老头嘛,总是更愿意跟着儿孙过,有人伺候。
老太太们,有愿意享儿媳妇伺候的,但也有像杨二娘这样的,自己做家务很利索,跟着儿子们过还得带孙子孙女,就更愿意自己过日子。
既然有先例,族中长辈们也没什么不同意的,也把这条写上了。
杨金穗也发现了,二娘虽然不言不语的,但处理家事上,其实比二爹要清醒得多。
要是她掌家,孩子们不一定能闹成这样,情分都被消磨了不少。
杨地主准备卖的地里,还剩下一部分,杨二爹其实还想买,给自家儿子多攒一点,但杨地主选择留给两个侄女了。
虽然她们即使买不到地,日后也可以和父母或兄弟们租地,但是土地还是拿在自己手上最踏实。
杨地主既然选择帮扶侄子侄女们一把,那就不会只管侄子们。
而且他冷眼看着,日后弟弟未必能享儿子多少福,倒是闺女们住在附近,又心细,能多照顾爹娘一点。
杨地主把地一卖,有些怅然,带着孩子们去仅剩的两块地绕了一圈,有点后悔了。
卖地卖铺子,这完全是败家子行为啊,他怎么就脑子一热做了呢?
但事已至此,他也没脸要回来了,只能作罢。
倒是卖地的钱,杨地主紧紧藏在裤腰带里,谁要帮他保管都不给,就这么鼓鼓囊囊地坐驴车回到了县里。
春天真是一天一个样子,杨金穗他们回村里的那天,两边的道路上,杨柳还只是刚刚抽芽,叶子嫩绿。
而这次再回来,树枝明显浓密了很多,颜色也浓稠了一些,变成更鲜亮的绿色了。
杨金穗仰着头,微眯着眼,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然后顿住了。
不好,鼻子有点发痒,杨金穗忍不住想打喷嚏。
她连忙用手捂住口鼻,等进了家,才松了一口气。
她有轻微的过敏,不严重,但在春秋两季需要多注意一点,尤其是在植物茂盛的地方。
中医里其实也有过敏这种病症,只是说法不一样罢了,但治疗方式还是比较有效果的,之前的时候,杨金穗到换季就会喝一点药。
后来可能是长大了,体质变好,打喷嚏的情况减少了很多,她也就不怎么喝药了。
杨金穗变好了很多,杨地主倒是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喷嚏,震天响。
打了一会儿喷嚏,他才双眼通红地说:
“我就不爱在城里住,这城里的树多花多,让人受不了。”
其实哪里只是城里的树多花多呢,明明村里也很多嘛,杨地主在村里的时候,也没少打喷嚏。
只不过作为老人家,对家乡总是有太多滤镜,家乡哪里都好,哪里都美。
但对其他人来说,哪怕是杨大金,也是觉得大城市好,繁华,新鲜玩意儿多,不容易被人指指点点。
杨金穗也是如此,她已经开始想念北平了,别的不说,可玩的东西多啊,在这种地方,只要你舍得花钱,那真是玩的见的用的,无一不精美有趣。
唯一不好的就是,北平的外国人太多了,外国人管辖的区域也太多了。
每到这种时候,那种来到了国家历史上至暗时刻的感觉就会更清晰一点。
当然,现在小县城可能也有外国人的踪迹了,比如那个出现在山里的奇怪大洞,和不知所踪的村民。
唔……
杨金穗想把她的猜测告诉能解决这件事的人,但是想了一圈,也没想到该告诉谁。
或许和冯主编说一下?
但不知道他们有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探查这件事,而且即使探查到了事情的真相真如杨金穗的猜测那样,本地官府是否愿意管也不好说。
更何况,如果真的是外国人为了矿产或者古墓而做出这样的事,那么绝对不止是这一个地方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没有官府公权力的严格管理,任何势力出面都很难解决。
尤其是,很多势力,比如那些地方割据的军阀,山匪,多数不会在意这些事,因为他们并不会长久经营一个所有权还没有名正言顺归属于他们的地方。
杨金穗从自己随身带的行李里,翻出她还没有寄出去的信件。
她本来打算今天下午去一趟《京报》的驻点,想一想,还是决定推迟到明天。
今天可以先给南格和冯知明写封信,稍微提到一下这件事。
除了他俩,杨金穗觉得,如周培安几人,也可以告知一下。
虽然自己和他们对于国家未来的道路有不同的理念,但杨金穗还是很相信他们在家国大义上的人品的,他们并不是那种过于亲近外国而无视本国利益的人。
甚至可以说,他们的很多“向西方学习”的理念,本质还是出于“师夷长技以制夷”的需求。
杨金穗写了几封信,连带她这段时间又写了的《凡骨初登修仙途》的章节,以及之前写的还没来得及寄出的信,整齐地放到一起,封进一个大大的布包里,还拿针线把口子缝住,准备一起寄给冯知明。
让他帮忙分发其他信件。
用冯知明的话说就是,编辑就是负责处理那些影响作者写作的一切事物的。
冯知明这种业内知名的编辑还好,作家们用起来不会太狠,作家们很多时候不好意思麻烦他。
那种小编辑,手里如果难得挖掘一个能稳定供稿的作家,那真是私事公事都要帮忙做的。
像杨金穗这种,只是让他帮忙分发一下信件,还随信附赠了新的章节,已经是很懂事了。
第81章 回学校 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两天,赶……
在家稍微休息了一两天, 赶着一个上学日,杨金穗就回了一趟学校。
县城的新式小学堂,虽然是新开办没几年的学校, 但用的是之前县里一个大户人家的老宅子, 稍微改了一下格局, 从各家募捐了点教学用具,就这么开张了。
从这点来看,这个校长和贝佛小学的周校长,在花别人的钱办自己的事上, 有同样高超的本领。
这也是如今办教育的常态了,除了少数学校是官方出钱, 比如军校, 比如大学。
多数学校的开办都是官府少量出资、其余部分募捐。甚至是官府根本不出资, 直接全部由创办学校者去想办法凑钱。
像他们县的这个学校,地方是官府提供的,这也算是官方出资了,剩下的东西全靠校长和初创期的老师们解决。
这也是校长很愿意扩大知名度、多收学生的原因之一,好歹能靠学费养活学校啊。
而且名声好、优秀学生多,官府也愿意多给一些资源, 教职工们的日子能过得好一点,也能分出一些经费去招收家境贫困的学生。
基于这个原因,校长也很欢迎杨金穗来学校“慰问”, 或者说, 分享一些经验,如果能给捐一些钱,那就更好了。
杨金穗前两天已经给校长写了信,收到回信后, 于约定的时间到了学校,门口已经有人在等她,是教过杨金穗的一位先生,姓张。
张先生是个比较严肃古板的人,在杨金穗的记忆里,几乎没有对学生笑过,也不爱和学生有私下的交情。
不像有的先生,看好哪个学生,会提供一些私下的教导,会送几本书,甚至还会给介绍亲事。
当然了,这种比较信奉旧式师徒关系的先生,不仅仅会把喜欢的学生当自家子侄培养、安排,也会把学生当子侄使唤,比如叫学生去帮忙干活之类的。
这种先生,有好的一面,当然也有坏的一面,不同学生自然有不同的感触,有的人讨厌,有的人喜欢。
而张先生呢,绝大多数学生对他的感觉就是,无感。
因为接触很少,你可以不喜欢他严肃的讲课风格,但他也不会差遣你,或者偏爱别的学生,就是一视同仁。
这大概也是校长派张先生来接杨金穗的重要原因。
当年,杨金穗是个女孩的身份暴露后,杨先生是一力支持她的,校长是态度暧昧全等其他人角逐出“对错”的,剩下的绝大多数先生是表示反对的。
他们反对的原因各有不同。
有的是觉得规矩如此,既然学校只招收了男孩,那就不该为任何人开特例。
有的是觉得杨金穗扮做男孩入学,是不诚实,是欺骗,这种学生不该留下,会给其他学生带来坏影响。
还有人认为,女孩可以参加新式学校的教育,但不该和男孩同窗。
而张先生呢,他不表态,因为他不关注,讲台下坐着的爱谁谁,他只负责上课。
因为这个原因,除杨先生外,她还真的是对张先生最有好感——当然了,其他先生,她也不是讨厌,虽然有的人的理念和立场她不认同,但是在教学方面,他们都是抱着理想和责任感去做的。
杨金穗礼貌地朝张先生鞠了一躬,打了声招呼,然后跟在他身后往学校里走。
此时正是上课时间,朗朗读书声从中式的幽深宅院里隐隐传来,树影遮掩下,她还能隐约看到打开的窗户内,先生和学生共同完成课堂的情形,杨金穗不由得有些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