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比如今多数的政府要员的立场都坚定啊。
皇帝退位后,还有国民政府的官员尊敬地去拜见先帝呢,甚至还有一些自诩开明人士的家庭,以娶到前朝格格为荣,为此还会威逼利诱。
但他们也不说他们还有皇帝梦,甚至极力撇清这种说法,只说是展示新政府的大度。
杨金穗想着如今的乱象,再看巷子里那些哭着闹着撒泼打滚的小孩,都觉得可爱了一点呢。
虽然小孩的市场,攻破得不是很顺利,但李大花的小生意,收入还是不错的。
很多大人,舍不得给小孩吃,舍不得自己吃,舍不得给老爹老娘吃,但舍得走亲访友时买一些,或者招待客人的时候买一些待客。
这是此时人们的礼节,杨金穗虽然不太理解这种更舍得给别人花钱的体面做法,但也得承认,此时的人情厚重,重情重义,一半也是因为这种观念而来的。
杨家也曾是受益人,比如他们被逼得远走他乡时,那些亲友冒着风险寄过来的提醒信。
还有具有决定性的,老家大宅门里的那家主人,即使多年未见,依然会因为杨地主的一封信,出面替他们摆平事情。
还有杨金穗小的时候,早早失去母亲,村里的不少女人都照顾过她。
在这样的环境呆久了,杨金穗虽然还是觉得自己是第一位的,但对有缘分相识的人,也愿意多一点关怀。
比如此时,生病的杨先生的回信,终于千里迢迢地寄了过来。
情况不是很好,正如杨金穗之前考虑的,这个病,在此时还没有研究出根治的药物,只能养着,而长期生病,身体必然是虚弱的,病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衰弱下去。
上次,杨金穗找了一些抗菌消炎的药物一起寄了过去。
对比,杨先生表示感谢,说觉得身体好了一点,杨金穗不知道这是安慰,还是真的有效,既然杨先生说是有用的,她决定再寄一些药过去。
正好,杨大金有囤这种药。
还能给杨先生做些什么呢?
生死面前,任何人都是无力的,杨金穗想,这世上并没什么起死回生的本事,连治病都很难。
只能做些什么,让他少些遗憾,多一点释怀。
杨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杨金穗回想起过去的那些经历。
她还记得,杨先生的教育理念虽然很新式,但骨子里也有旧式文人的一面,而且是好的一面,有理想,有抱负,在意桃李满天下,在意生前生后名。
这方面或许有可为。
杨金穗想起她之前打算用青禾童这个笔名写的白话版西游记的稿费去进行一些教育方面的捐赠。
她当时是觉得《西游记》毕竟有原著,她只不过是进行翻译和情节删改,拿稿费有点不好意思,正好她也不是那么缺这份稿费,干脆就想着捐出去。
只不过,因为《少年志》刚运营起来,在资金上还是比较紧张,对外的约稿,稿费当然不能拖欠,像他们几个创办杂志的人,稿费就不急着拿了,她自然也没开始捐赠。
如今,捐还是要捐的,但杨金穗想以杨先生的名义,把这件事变成一个可持续的捐赠活动。
要可持续,那意味着,并不是这一部作品的稿费能做到的。
杨金穗也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吸纳社会资金什么的,她没有这么大的号召力,杨先生也没有。
更何况,此时的慈善活动,有猫腻的也不少,翻车的比比皆是,杨金穗自己是没什么时间运营的,家里人也没有,只能找别人,但这样就不太可靠了。
杨金穗不想因为运营上的问题,带累杨先生的名声,那就和她的初衷南辕北辙了。
还有一个原因是,这个时候,需要慈善救助的地方太多了,尤其是很多都涉及人命,在人命面前,教育的重要性还是要往后排的。
杨金穗也不想和那些难民、灾民、极度贫困的百姓争夺这部分资金。
因此,她只打算用自己的稿费做这件事。
那就意味着,青禾童这个笔名,后续的作品也要跟上了,而且需要考虑受欢迎程度,只有受欢迎的作品,才有机会出版,才能拿到更多稿费。
杨金穗也没打算把这个笔名未来的所有稿费全部捐出,最起码目前不行,动荡在即,她还是要留足够多的资金保住自家人的安全和生计的。
这几日,杨金穗就着重去了解了一下如今知名的儿童作家的收入情况。
好消息是,这个时候儿童作家还是挺少的,儿童文学作品自然也不多。
其中还有一部分还是外国儿童文学名著的翻译版本,比如《安徒生童话》《小约翰》《列那狐的历史》《彼得.潘》《爱的教育》等,都是被作家引进入国内的作品。
可见,这个市场的竞争并不激烈,完全是一片蓝海啊。
但坏消息也是,国内自己的儿童文学发展得极为稚嫩,而外国优秀的儿童文学作品却充盈了市场,也就是说,她想趟出一条路,是要和这些经典作品竞争的。
这也太难了吧!
要知道,其中的一些作品,一直到一百年后杨金穗前世的小时候,都在阅读,有的还是义务教育阶段推荐阅读的图书,这含金量……
你可以的,杨金穗,我们不是要吃下一整块蛋糕,分个三角切块就好了呀。
杨金穗想想自己前世看过的那么多儿童文学作品,题材之丰富,想象力之独特,都可以参考一下嘛。
她决定走自己的老路线——文笔和深度不够,新意来凑。
打定了主意,杨金穗就去找《少年志》的其他创始人,提出想创办一个“杨动轩少儿赠书基金”,想在《少年志》上进行宣传。
且赠书的内容,不仅包括《少年志》,也会包含一些杨金穗筛选过的,适合少年儿童阅读的作品。
第88章 捐赠计划 杨金穗之前就和他们说过……
杨金穗之前就和他们说过自己想捐赠青禾童这个笔名第一篇作品的稿费, 对此,其他人并不觉得意外。
但杨金穗想把这件事当做长期的慈善来做,且不接受社会资金的投入, 这就让人诧异了。
在座的各位, 虽然都是做文艺方面工作的, 但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稍微一盘算,就知道这件事,乍一看没多少钱, 长期算下来,却是很大一笔。
而且杨金穗还说, 想日后扩大到更多地区——当下因为财力和运营能力的原因, 杨金穗只打算在北平和家乡的慈幼院, 还有北平的几所学生家境最艰难的平民技术学校捐赠。
之所以后者不给家乡的学校捐赠,那当然是因为没有这种学校啦。
如此魄力,虽然事情还没开始做,也让人动容。
为了防止大家对她有太多期待和褒扬,杨金穗还是把最坏打算和盘托出:
“我目前是打算,《西游记》这本书的全部稿费, 和这个笔名后面作品的一半稿费进行捐赠,多的也没能力出了。
所以,这件事到底能不能形成定例长久运营、能不能扩大范围, 我其实也没底。只能说目前有这个打算, 先开始做就好了。”
“那也很好了,进一寸有一寸的欢喜,很多事业,就是从这一点一滴的付出中铸就的。
若不是你不愿意接受其他资金, 我都想投入一部分稿费了,我们有幸读书识字,有条件过相对安稳富足的生活,自然也该回馈社会。这是很有意义的事。”
徐绘真如是说。
“徐姐如果想做些什么,或许可以考虑为女工提供一些支持。
比如为她们提供一些定期的讲课,讲解一些维护权益的手段,组织她们建立互帮互助的团体,也可以设置基金,符合条件的困难女工申请后可以获得一定的资金扶持。”
徐绘真是通过侧写劳动人民生活而成名的,她也从中找到了人生的意义,后续的写作,也多半聚焦于此,尤其是女工们。
一方面是因为,同为女性的身份,且都遭遇过不同形式的的压迫,徐绘真对女工的处境更为感同身受,比如女工的生理期问题。
说实话,这种问题,即使是一百年后,也没完全解决。
很多人想象不到,一百年后的女性依然有生理期贫困的情况,缺乏资金购买卫生用品。
有人会很轻易地说出“少喝杯奶茶就行了”,却没考虑过,她们的一生,是真的很难负担每月必须支付的生理期用品的价格,而不是卖惨或是争取“特权”。
即使有能力支付这部分资金,她们还会面临买不到安全卫生的产品的问题,且要为此承担“粉红税”。
以及在工作中,一个女性如果因生理期而影响工作进度,尤其是一些体力工作、需要接触冷水的工作,会被斥为“矫情”“回家嫁人就舒服了”。
而一百年前的今天,对生理期的污名化更为严重,不洁,脏污,晦气……
在这样的普遍认知下,女工在进行繁重体力劳动的同时,还要尽力遮掩自己的正常生理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