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这个故事,裴青华忍不住回忆,自家厕所有没有长期阴湿、缺乏打扫的情况?自家每次给祖先购买的纸人纸马,有没有被完全烧掉?
回忆了一番,裴青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这种情况。
虽然她知道这是假的,嗯……应该是假的吧,但多注意一下也是没错的。
裴青华把杨金穗寄过来的所有内容看完后,天色已经发暗了。
坐着看了一下午,裴青华只觉得腰是僵的、眼是花的,唯有脑袋,正在很活跃地运转着。
原本只是有五分想要刊登,如今,已经有了十分的把握,她看了觉得喜欢,想必她的那些同龄人,也会喜欢。
而少年人嘛,应该也很喜欢同龄人的冒险故事,又刺激又有趣。
打定了主意,裴青华就开始给杨金穗写回信。
此时,她才发现,原本在北平的地址,竟然到了天津。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一个两个都跑到了天津?
前段时间身是客去了天津,如今雾非雾也去了。
身是客还是有原因的,雾非雾家里限制颇多,竟能允许她外出吗?
说来,这两个作家,年龄相仿,性别一致,又是差不多的时候成名,真实巧合太多了。
而且,青禾童的笔名曝光,可见身是客还挺爱用不同的笔名写文章的。
再加上,雾非雾真的太神秘了。
连两人寄信的地址,都不是裴青华寄信到的某个宅院,而是一处可以被长期租用的公共信箱。
原本,她是挺相信雾非雾说的,一个封建家庭不允许女儿做这些事。
裴青华也认识这样的家庭,所以不会强求一个身不由己的女孩必须和她相见。
但此时,她隐隐有了一点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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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上应该还有一章。
第102章 真的勇士 晚上吃饭时,裴青华忍不……
晚上吃饭时, 裴青华忍不住和丈夫讨论了一下这个巧合。
裴夫是个心思很简单的人,嗯,或者说是懒得动脑, 这也是裴青华很喜欢的一点。
她是个自小就被长辈夸赞聪慧的孩子, 还要强, 和那种同样多思又要强的男人相处不来,不说别的,她在家和亲兄弟姐妹都时不时争论起来呢。
没办法,他们家基因比较好, 性格遗传得也顽固,孩子们性格相似。
而他丈夫, 心思简单, 性格随和, 还美貌,即使没什么能力,裴青华也觉得合适。
此时,面对妻子的疑问,裴夫给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回答:
“是随家人去天津度假了吧。有些人家,到了夏天很喜欢去海边玩呢, 天津这么近,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起来,我也有些想去玩了, 还能吃海鲜, 我们什么时候带孩子们去一趟?正好孩子们也放假了。”
也是,裴青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而且,被丈夫这么一提, 她也有点心动了。
杨金穗浑然不知自己差一点被扒了马甲。
最近,她简直玩疯啦。
虽然杨敬之家里的同龄人都得叫她姑姑姨姨了,但辈分不影响他们迅速玩到一起。
哎呀,有钱人家的小孩,真的太会玩了,海边的小孩,也很会玩,两重buff一叠加,那真是,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啊。
杨金穗跟着他们坐船出海,跟着他们在船上煮海鲜吃,跟着他们在沙滩上晒太阳、堆沙堡,还能在海边的房子里聚会,看海上日出,打沙滩排球,踢沙滩足球。
虽然最后这两项运动她都不会,也没什么运动天赋,但管他呢,玩呗。
杨金穗还认识了几个外国小孩,这是杨敬之家孩子的朋友。
某个大侄女听说杨金穗发愁自己的外语学得不太好,就大手一挥,说给她找几个洋鬼子练练口语。
嗯,由于长辈的关系,杨家的孩子们和外国孩子打了不少交道,但论友情,还是比较塑料的,当面礼礼貌貌,背后也会叫他们小洋鬼子。
当然,其实对面也没好到哪里去,最起码杨金穗接触了几次就发现,这些外国小孩,还是挺傲气的呢。
有一个小孩听说杨金穗要练口语,很虚伪地说:
“你们的国家,太过落后,除了那些漂亮又无用的丝绸和瓷器外,再没什么文明的痕迹了。
受过良好教育的人,的确难以在这样的地方过上体面的生活,所以,欢迎你学好法语后来我的国家。”
对方用的是法语,这是杨金穗小学时选修的一门课程,学得不是很扎实,杨金穗怕自己休息两个月就忘光了,这才想练练口语。
因为基础不太好,对方刚叽里咕噜说完,杨金穗还没太反应过来。
但他说完后,其他人笑了起来,杨金穗就觉得这话有点不友好了。
总不能是这小洋鬼子突然想逗她笑一笑说了个笑话吧。
她可不信对方有这种服务意识。
等杨金穗好不容易想明白了,这些小洋鬼子们又超绝不经意地把话题转到别的地方了。
杨金穗觉得憋气,口语没学好,连怼人都怼不回去啊!
当下只有杨金穗一个人和零星两三个人坐着聊天,其他人都去玩运动项目了,她真是觉得孤立无援。
杨金穗磕磕巴巴地在心里组织了一会儿回怼的语言,依然很难把自己的意思表达清楚。
她只能耐心蛰伏,一直等到那些运动健儿们都回来休息了,她才凑到自己人身边,把刚刚发生的事给他们描述了一遍,又郑重地让大侄女帮她转达一下自己的意思。
大侄女,从小学法语,还有意去留学,语言表达能力杠杠的,正是外交发言人的最佳人选。
“我们国家的文明,并不只有瓷器和丝绸,也不只有你们曾从圆明园抢夺的那些宝物。
只不过你们只会野蛮地来这片土地掠夺一场,然后塞满了腰包志得意满地离开,从不曾真正与我们的文明平等对话,便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那般行强盗之事的‘文明’,而不见真正的文明。
我学你们的语言,不是为了逃离我自己的国家,也不是觉得这片土地就不适合文明人士的居住,只不过是想像我们的很多师长、前辈那样,学到更多有用的知识来建设国家。
你欢迎我将来去你们的国家,那我也想发出一个邀请,希望二十年后,三十年后,四十年后,你能再次来到我们的国家,看看这个文明,能不能焕发出真正的生机。”
杨金穗看了眼周围的其他外国小孩,也发出邀请:
“希望你们也能来,来看看这片土地,还是不是你们印象中的‘落后’模样。”
杨金穗之所以这么直白地怼回去而不是偷偷套麻袋或者直接忍了,是因为知道能被拉过来陪她练口语的这几个外国小孩,家里没有多厉害的人物,也不至于打了小的来了老的,为几句话找她家甚至是杨敬之家的麻烦。
不然,即使再生气,杨金穗都不会逞这一时的嘴上痛快,给自己和亲戚家带来麻烦。
果不其然,即使杨金穗说他们的国家是强盗、野蛮,他们的脸都从被太阳晒的粉红涨成了更鲜艳的红,争执也没有更进一步。
只是有默契地各回各家了。
“小姑,别生气了,你也知道,他们这些洋鬼子,又想要我们的好东西,又看不起我们,我们还看不起他们呢,什么玩意儿啊,背着我们跟你说这种话。”
回家后,大侄子大侄女还在安慰杨金穗。
杨金穗其实说完那些话就不太气了,因为她很清楚,对方说的全是错误的,对认知狭隘的人,有什么好气的呢?
但也得承认,近代以来,中国在国际上的形象,几乎都成了愚昧、野蛮、不文明、有着奇怪习俗的代名词。
男人的金钱鼠辫子,女人的小脚和含胸低头的姿态,营养不良而带来的低矮、面黄肌瘦和不整洁的牙齿……
让中国的对外形象一改数百年前富饶文明的古国形象,变得如此的,羸弱可欺。
好在,此时还有一些优秀的,极为优秀的留学生,用他们天才的脑袋和勤奋努力挣回来一些印象分。
国内民众从不停息的,对殖民者和当权派的反抗,在国际社会也获得了一些支持和同情——尤其是在社会主义运动和工人运动热情高涨的当下。
但这些,基本还是在受过良好教育的、不易被传媒欺骗的理性人士身上才能出现,他们对中国的印象不至于那么片面。
但还是太少了。
就像今天和她说出那番话的孩子,长期在中国居住,也认识了一些聪明的优秀的中国人,但刻板印象和偏见还是让他觉得这是个没有前途的国家。
所以,话语权和解释权不掌握在自己手里,就会被别人扭曲。
当然,以中国现在的形势,别说掌握全球的话语权了,自己国家的传媒,也被分得四分五裂的,亲美的亲日的亲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