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乐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从前段凝老是说,看见傅冬就来气。
    她现在看着纪筠冬,也觉得有点生气:你挖这么大的坑干什么?
    纪筠冬正在看手机,这会儿天色阴沉,屏幕的光照到她的下巴和脖子上,泛出一片莹润的光。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坑底,手机没有信号,电话也打不出去。纪筠冬收起手机,这才开始打量所处的环境。
    很脏,四面八方都是泥土。如果待会儿下雨,她们就得站在泥巴里。
    细细的鞋跟陷在泥土里,所以她脱掉鞋,赤着脚走到土壁前,观察能不能踩着哪里爬上去。
    脚下湿冷的触感,和夹杂在泥土里的小石子都让纪筠冬很难受。
    见她在坑里走来走去,就是不理会自己,唐乐好生气。
    她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有提醒过她,怀孕的omega容易情绪不佳。这个情绪不佳表现各不相同,有人会情绪低落,还有人会管不住自己的脾气。
    在今天之前,唐乐一直觉得,自己没有什么不良反应。但此时此刻,纪筠冬不回答她的问题,她就好生气。
    这个人怎么回事,好端端挖坑干什么?害得她跌进坑里。
    幸好孩子没什么事,否则她一定不会放过她!
    纪筠冬已经走到一面土壁前,抬着头估算爬上去的可能性。
    泥土墙壁光滑,没有下脚之处,她赤手空拳的情况下很难爬出去,除非
    看着旁边唐乐,纪筠冬眉头又皱了皱。
    这个坑是她命人挖的。
    九宫观里有一个道长叫纪凡,按辈分来说,算是纪裕的哥哥,纪筠冬的伯伯。
    纪筠冬对那人的印象不怎么好,那人成天神神叨叨,典型江湖骗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纪裕很相信纪凡的话,每隔一段时间,就要上山来找他解惑。
    今天上午,纪裕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非要纪筠冬同他一起来。
    纪筠冬原本就对纪凡无感,随便与他打过招呼后,便在道观周围闲逛。
    然后,她就看见那棵树。
    那棵树除了很大之外,并无特殊之处。但纪筠冬就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围着树走了几圈后,吩咐助理,让她想办法在这棵树旁边,再种一棵树。
    虽然不理解她这样做的原因,但助理办事效率极高,中午就拿到九宫山风景区管理处批文,同时找来工人和挖机,让他在大树附近先挖一个大坑。
    她已经联系好,稍后会有人再送一棵百年树龄的银杏过来,与这棵树种在一起。
    情人树已经在这里屹立无数年,底下盘根错节,树根紧紧扎进地底下。
    工人废了好半天劲,才在不损伤树根的情况下,挖好新树的坑。
    新树进山的时候遇到一点麻烦,助理和工人赶去山下交涉,纪筠冬闲极无聊,围着坑看情人树树根时,耳钉突然掉了一只,所以她蹲下身,在地上找耳钉。
    再然后就被突然出现的唐乐吓到,与她一起掉进坑里。
    两人一同往下坠的时候,她的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手就不自觉护住唐乐,掉下来的时候扯着她让她落到自己身上。
    结果就是,唐乐一点儿事没有,纪筠冬却被底下坚硬的树根磕到背,这会背上一阵阵抽疼。
    不愿在此坐以待毙,纪筠冬后退几步,助跑一段之后跃上土墙,手上也用力试图在泥土上着力。
    泥土太松太软,她只抓到一手泥,脚下也没寻着落力点,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见她狼狈的样子,唐乐好不容易才忍住,没笑出声。
    为了遮掩自己在幸灾乐祸,她往后几步到大坑中央,扯着嗓子喊了几句有没有人呀~
    喊了好一会儿,都没见有人过来救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唐乐先是听见一阵雷声,接着有细雨落下来。
    真让那位阿姨说中了,下雨了。
    即使已经是春天,被雨淋湿的感觉仍不好受。唐乐喊了几声,见没人过来,双手抱头蹲下来,尽可能减少身体与雨水接触的面积。
    怎么这么倒霉呀,不会要一直等到雨停吧。
    原本九宫观后门游客就少,今天又起雾下雨,道观中的道童站在后门口左右看了一下,就落了锁。
    唐乐蹲在地上,身上衣服渐渐被雨水打湿,凉凉贴着皮肤,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忽然有件带着香气的衣服丢在她头上。
    唐乐将衣服扯下来,刚想质问那人,就看见纪筠冬只穿着小吊带,抱着手站在她身边。
    见唐乐抬头看她,她侧过脑袋说了句:给你遮雨。
    雨下得不大,却很密,唐乐看见她的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打湿,甚至就连她的睫毛上,都覆着一层水雾。
    春日里迷濛的雨与雾,让她看起来就像一只被雨打湿的猫。
    猫?
    唐乐灵机一动,站起来将外套搭在头上,眼神炯炯地看着她:喂,纪筠冬,你现在还能变成猫吗?
    纪筠冬霍地转过头,面色冷硬: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今天没啦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8章
    她反应这么大, 唐乐有些莫名其妙。
    但眼见雨势越来越大,这个坑底下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发现她们。她便不计前嫌的往纪筠冬那边走一步,凑到她跟前小声说:我想到一个出去的办法。
    即使拉着纪筠冬的外套在头顶搭一个小雨棚, 还是有雨水不停打在唐乐身上, 弄湿她的衣服。
    丝丝缕缕凉气直往身体里灌, 令她打了个寒颤。
    她的脸上也有水,又细又密的水汽挂在她的发丝与睫毛上,看上去凌乱又可怜。
    你看这个坑这么深, 周围也没有可以攀爬的位置,我们两人继续呆在这里,只会坐以待毙。而且今天上山游客少,这会儿又打雷又下雨, 更是不会有人经过。
    纪筠冬抱着手臂,眼睛紧紧盯着她。
    唐乐被她盯得后背发麻,视线躲闪不与她对视。
    她的眼神好吓人喔
    唐乐眼睛四处乱瞟, 不知怎么就瞟到她身上。
    纪筠冬将外套给唐乐后, 上半身就只剩一件白色吊带衫, 吊带衫的带子细细挂在肩上, 露出锁骨与手臂。
    那件吊带看着像蚕丝面料, 亲肤柔软垂坠感极佳, 唯一不足之处就是打湿后会贴在身上。
    还会变得半透明, 隐约露出里面的浅色内衣。
    唐乐脑袋一抽,觉得她看起来好像瘦了一点。
    从前傅冬与她一起时,身材秾纤合度, 肌肤细腻紧实, 四肢与马甲线都覆着一层薄薄肌肉。
    而且该挺的地方挺, 该翘的地方翘。
    这段时间没见,她好像瘦了几分,锁骨更加明显,腰肢更加纤细。
    在纪家吃不饱饭么?
    没道理啊,她可是纪大小姐,应该餐餐珍馐,顿顿佳肴才是。
    从那天酒会上的架势来看,纪家也不是什么讲究艰苦朴素的家庭呀。
    她的思绪漫无边际发散,纪筠冬见她盯着自己发呆,脸色变了变,提醒般咳嗽了一声。
    唐乐脑子瞬间归位。
    眼前这人是纪筠冬,她这样盯着人家身体看不太礼貌。于是唐乐转过脑袋,改看侧方的土壁。
    想要出去只有一个办法,就是你变成猫咪样子,我再将你扔上去。
    唐乐粗略估计一下,这个坑大概两米多快三米深,她稍微使点力气,应该就能将黑猫丢出去。她出去后再变回人形,就可以去喊人过来救她。
    这番操作是可行的,目前唯一的问题是,纪筠冬还能变成黑猫吗?
    唐乐语气自然平静,纪筠冬内心却卷起狂风巨浪,就连她的眼底,也如同此刻的天气一般晦暗不明。
    她怎么会知道她的秘密!
    纪筠冬一直自信,即使失忆她也不会将这件事向外人透露,这是埋藏在她心底最深的秘密。
    但唐乐却知道她可以变成猫这件事情。
    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傅冬与她讲过。
    纪筠冬很好奇,失忆的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将这件事告诉唐乐的。但很可惜,她依然想不起来什么。
    那段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擦得干干净净,无论她怎么努力回忆,都记不起来。
    只有记忆的纸张上,留下擦拭的痕迹,无时无刻提醒她,你忘了很重要的事情。
    雨越下越大,见她一直不作声,唐乐心里有些着急,语气也就不怎么客气:喂,你到底还能不能变成猫呀?能的话赶紧变。
    纪筠冬伸出手,将额前打湿的头发全部撩到后面,露出光洁的额头,你不怕么?
    她的声音有些低,像是在问唐乐,又像是问自己。
    啊,你说什么?她的声音太低,唐乐没听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