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筠冬才不想自己吃呢,她眼巴巴望着唐乐,想让唐乐喂。唐乐才没工夫喂她, 她今天中午出的门, 坐了两个小时公交车才到景区、又坐了一个小时观光车上山, 上山后就跟她一起在那个坑里淋雨, 胃里早就空空如也。
自从知道怀孕后, 她每天都规律三餐, 还要加些点心水果, 甚少像今天这样饿了大半天。所以她无暇顾及纪筠冬,捧着碗小口吃面。
观里的面是手擀面,面条顺滑有劲道, 汤汁清淡却很鲜美, 像是用蘑菇吊的汤。没一会儿唐乐捧着的面碗就快见底。
纪筠冬见她握着筷子, 一次就挑几根面,看起来吃得秀气,速度却不慢,几分钟就将碗里面条吃完。
反正就是无暇管她。
她抿抿嘴,也握住筷子小口吃起来。
两人吃完面,唐乐将面碗放在大桌上,又从浴室拧出来一块湿毛巾,给纪筠冬擦手。
纪筠冬擦完手,又将毛巾递回给唐乐,然后她看着唐乐,对她说:我在纪家有好好吃饭。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我瘦了是因为这段时间公司里事情比较多,不过忙完这一阵应该就会好一些。
唐乐当时那么问她的时候压根就没过脑子,听她这么一本正经解释,只能点点头。又想起她背上与脚上都有伤,行动不怎么方便,便出于好意随口提醒一句:你受伤了,这几天就别穿高跟鞋了。
她在坑里的时候,就是因为穿着高跟鞋不方便才脱掉,结果划伤脚。而且她划伤的地方在前掌,穿高跟的时候那块地方要用力,如果伤口还没好就继续穿,可能会更严重。
那穿什么?纪筠冬仰起头问她。
唐乐想起还留在公寓中的傅冬的那几双鞋,随口答了句:拖鞋吧,简单方便。答完就发现纪筠冬正认真的看着她,似乎是想从她的表情上分辨,她说的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
唐乐换上一副正经地表情回看过去。
纪筠冬轻笑了一声,问她:怎么,我穿高跟鞋不好看吗?
好看当然是好看的,只是从前傅冬从不穿高跟鞋,每天打扮也是简单方便。傅冬变纪筠冬后,每一次唐乐看见她的时候,她都穿着细高跟,细细的鞋带缠在脚踝上,很精致、也很性感。
但唐乐就是觉得,还是原来那副打扮好。
如果硬要说原来那副打扮哪里好的话,大概是和她比较相衬?
唐乐脑袋里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表情就有些飘忽。
纪筠冬见她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咳一声然后说:我想喝水。
桌子上就有茶壶,唐乐过去摸了摸,壶里的水还是温的。她将茶壶和茶杯拎到纪筠冬的床头柜上,问她:还有什么要帮你拿过来吗?
言下之意,没有的话,她就准备溜了。
纪筠冬都不记得她这是第几次表露想走的意思,她看着唐乐,轻轻皱着眉:你这么不想与我待在一块吗?
纪筠冬,唐乐连名带姓的叫她,并且毫不客气道:这不就是你所期望的吗?
山里雨大,雨水噼里啪啦打在屋顶上,窗外还不时有闪电划过,紧接着便是轰隆雷声。
唐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今天真是被纪筠冬气着了。
瞧瞧,她说的什么鬼话,还你这么不想与我待在一块吗?
到底是谁不想跟谁待在一块?她恢复记忆后一声不吭地跑回纪家,电话都不打一个,害她担惊受怕那么久。唐乐好不容易找过去,还听她说了那一番鬼话。
唐乐越想越气,干脆坐起身,反复回想这三次与她见面的场景。想了半晚上,得出的结论就是纪筠冬有病。
回想的过程中,也有过一丝灵光乍现,觉得她每次的表现都不那么对劲,但唐乐这会儿太气了,只顾着在心里骂她,没有细想那一丝不对劲到底来自哪里。
她这晚因纪筠冬而失眠,第二天早上再看见她时,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
纪筠冬也特别好笑,是坐在轮椅上被助理推过来的,身上还盖着一个小毯子。如果不是唐乐给她处理脚上伤口,突然见她这个样子,肯定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
她身上没穿昨晚那套衣服,而是穿着一套藏青色职业装,还化了淡妆。
助理手上拿着一个袋子,看见唐乐后立刻将袋子递给她,唐乐接过来打开,里面是全套衣服,还带着清洗过的柔顺剂香气。
而且看风格,这些不是纪筠冬的衣服。
今天早上雨才停,这才一个多小时,助理就送来全新的衣服,唐乐挑挑眉,看一眼纪筠冬。
看来是纪大小姐的钞能力。
唐乐对助理道了声谢,拿着衣服返回客房换上。
观里早上提供早餐,是馒头和粥,唐乐吃完淀粉套餐之后,看看时间还早,沿着灰色院墙走到后门处,推开门,就看见远处的银杏树。
她还记得上山的目的呢。
她走到情人树下,抬起头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那块小木牌。距离她与傅冬来这里,已经过去近两个月,树上长了不少新叶。
嫩绿的叶子层层将树顶遮住。
而且当时小冬将木牌挂得很高,即使看到木牌,这会儿也没有办法拿下来。
昨晚唐乐问过观里人,这里最高的梯子也就到屋顶,离银杏树顶还差好大一截呢。
难不成,她还得去找纪筠冬,请她变成黑猫再将小木牌取下来?
算了算了,想到昨晚的不欢而散,唐乐觉得还不如就让木牌留在树上。
她围着银杏树走了两圈,确定没法将木牌弄下来,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唐乐原本是想乘坐观光车下山,再坐公交回城里,可她等了好半天,都没看见有观光车上来,倒是有一辆黑车慢慢停在她面前,后排车窗缓缓落下,露出纪筠冬白皙的脸。
上车。
唐乐有点迟疑,她不太想坐纪筠冬的车。她们早上碰面时的场景已经够尴尬了,跟她坐一辆车回市区的话,岂不是得在车里呆一个多小时?
前排副驾驶的车窗也落下来,是纪筠冬的助理。她对唐乐眨眨眼,劝她道:唐小姐,跟我们一起走吧,观光车中午才会上来,您在这等的话还要等好久。。
唐乐昨天休息,今天得上班。她早上起床看雨停了,就与嘉姐发了信息说午市前可以赶到餐厅。
如果上午真的没观光车上来,等她回去估计都晚市了。
她也就没再犹豫,从车尾绕到另一侧,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上一共有三个人,司机、助理与纪筠冬。唐乐暗自松一口气她还怕纪裕也在车上呢。
纪筠冬一个人坐在后排,小桌板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唐乐上车后她也没说什么,只是从包包里拿出金丝边眼镜戴上,然后专注地看屏幕上的报表。
唐乐原本坐得端正,正襟危坐地看窗外风景。车里没一个人讲话,她也不好吱声。坐着坐着她便感觉困意来袭。
昨天晚上她好晚才睡着,这会儿坐在车里,感受车身有平稳而节奏的晃动,她的眼皮也越来越重。
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后,她终于没抵挡住睡意,昏昏沉沉睡过去。
纪筠冬原本大部分心思在看报表,只偶尔用眼睛余光瞥一眼唐乐。
在某个看报表的间隙,她发现唐乐靠在座椅上开始犯困,脑袋点一下,醒来坐直几秒,脑袋又一点点歪下去,再点一下又醒来,小鸡琢米似的。
她觉得有点好笑,就没怎么看屏幕,一直斜着眼看她犯困。
因为她一直在看她,所以在发现唐乐慢慢朝左边歪倒地时候,纪筠冬挑挑眉,悄悄伸手将唐乐往自己方向带了一下。
唐乐已经睡着了,一点儿都没察觉到她的小动作,倒是坐在前面的司机不经意看了一眼后视镜,发现自家老板做贼似的,偷偷摸摸伸手扯了一下旁边的人。
下一秒,他就与纪筠冬的视线对上。
好好开车。纪筠冬压低声音,冷冷的说。
那一眼看得司机冷汗都冒出来了,他立刻收回目光,紧紧盯着前面的路。
助理呆在纪筠冬旁边时一向保持全神贯注,以免漏掉她的任何要求。她这会儿虽然眼睛看着窗外,心却牢牢系在纪筠冬身上,立刻发现车里这点小插曲。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回头,只敢鬼鬼祟祟借着拿手机,飞快透过手机屏幕反光看了眼后座景象。
哦~这样啊。
优秀的助理,就得凡事想到老板前面,主动及时替老板扫除所有困难。她主动放下后座车帘,清清嗓子,也压低声音对司机说:开慢一点,稳一点,这个点早高峰呢,高架桥堵车,绕行三环吧。
司机刚想反驳,绕行三环得多半个小时路程。就听见后座纪筠冬低声说: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