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
唐乐睁开眼,隔着书桌目光灼灼盯着她:她说的是真的?
纪筠冬看着她,沉默半响后点点头, 算是默认。
唐乐没想到她会这么快承认, 她以为她怎么都要解释一下。所以脑袋一下子没转过来, 原本要说的话也忘了。
纪筠冬脸上很平淡,一点都没有谎言识破后的心虚或者不安。
这让唐乐有点不高兴:她怎么这样理直气壮!
而且纪筠冬还先发制人,语带不满:纪秋柔不是什么好人,你别与她走太近。
唐乐原本就介怀她骗自己,又不满她这副教育的口气,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回怼她:她不是好人,难道你就是吗?
她站起身,身子带得座椅嘎吱一响。噼里啪啦倒豆子一样,将这些天堵在心里的话倒出来:我那么信任你,你居然骗我,如果不是纪秋柔提醒我,我到现在都被你们蒙在鼓里。
纪筠冬抬头静静看着她,又叹了口气:我从没想过骗你。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第一次说父亲身体不好,是因为你当时情绪不太稳定,我需要给你一个,让你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都是借口。唐乐振振有词:无论是基于什么理由,欺骗就是欺骗。
好吧,即使我骗了你,可在我们两个人之间,你才是得益者。纪筠冬试着说服她。是我帮你查出父母去世真相,又将伤害你的人送去牢里。
唐乐知道她说得没错,和她相比自己才是劣势的那一方。无论让谁来评判,都会认为是唐乐占了便宜。
可这就是欺骗的理由吗?
唐乐静静地看着她,就像第一次见她那样。
纪筠冬与她对视,不见丝毫愧意。
唐乐忽然就明白,为什么纪筠冬与傅冬明明是一个人,她却从未将她们看作一体。
傅冬与她相处时,她们是平等的关系。傅冬不会因为记忆缺失就贬低自己,后来也不因自己更能赚钱而看低唐乐。
而在纪筠冬心里,她们两个人从来都不是平等的关系。唐乐好像是天生弱势,需要被她照顾,被她打着关怀的名义束缚在身边。
唐乐觉得自己像是她的附属,无论她做什么错事,都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你才是得益者而带过。
就像现在,她仿佛在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
唐乐心里瞬间就来了火气。
我拒绝你之后,是你又突然跑来我家找我。我当时情绪不稳定,是因为我们两人之前闹得不愉快。后来也是你说你父亲身体不好,想要见到孙女出生,整件事都没人逼过你。
当时我说可以帮你调查父母的事情,并且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价。是你太敏感,一心以为我想与你抢夺孩子。
唐乐眉头一皱:可你第二天就提出合约。
纪筠冬轻笑一声,是啊,我提出合约。但是我提的那份合约,到底是想要什么。你很清楚,不是么?
她声音很轻,又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你主动找我说破这件事,是决定不再逃避了吗?
我从没逃避过。唐乐看着她,声音也很轻。从始至终,我都没有变过。你的父亲身体很好,还可以活很久。纪筠冬,这份合约不能算数的。
凭什么不算数?
听她说合约不算数,纪筠冬内心咯噔一下,面上却分毫不显。
傅糖乐。她也连名带姓的叫她。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份合约对你更有利。
这跟对谁更有利没关系,你一开始就在骗我到底要我说多少次,你才能明白呢。
唐乐将垂到耳边的头发夹到耳后,温柔又坚定:我要与你解除合约,过几天我就会搬出去。不过你放心,等孩子出生后,我不会拦着你们看孩子。
是,唐乐非常感谢她帮助她查清父母去世真相,可这不代表,她愿意从此被恩情绑架一生。
能报恩的方式很多,这其中绝不包括她。
之前她以为纪裕时日无多,才愿意留下来让他安心渡过最后时光。等纪裕去世后她们再解除合同,她带着女儿走。
可纪裕身体好得很,再活三四十年都没什么问题。
这个合约从一开始,就不公开,不透明的。
纪筠冬没有说话,她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握成拳,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到皮肤下面淡蓝色血管因为用力而鼓起。
不要离开我,毕竟,如果我真想与你抢孩子,你拦不住。
唐乐睁大双眼:你可别忘了,我们没有结婚。照法律规定,这个孩子生下来后本来就归我抚养。
这都不是问题,无论是结婚,还是所谓的法律。
纪筠冬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唐乐身边,缓缓靠近她,对她说:没有人能拦住我,我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孩子,而是为了
你。
纪筠冬将平日的冷静自持通通丢弃,勾着她的手指,浅色眼眸盯着她的眼:我是真的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
唐乐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纪筠冬突然不再打哑谜,也不拿孩子做理由和借口,明晃晃地对她表白。
她的表白太过突然,让人猝不及防。
对不起唐乐一时想不到其他回应,只能道歉。
她将手轻轻抽出来:你是个很好的人,但是纪筠冬,我真的没办法喜欢你。
纪筠冬看着被她松开的手,沉默了一会儿后问她:为什么呢,明明就是一个人不是么?为什么你可以喜欢她,却不能喜欢我。
唐乐伸出手,用手指轻点心脏:因为这里不一样。
你和她不一样,你是枝繁叶茂的树,无数人依赖着你生活。而她是无忧无虑的风,能随心所欲去任何地方。
那你呢?纪筠冬问。
我?唐乐笑了笑:我的话,大概是天上的云。
不愿为任何人而停下,只去想去的地方。
纪筠冬咬着牙关,内心一片苦涩。她听见胸腔里,自己的心跳越来越沉,它像是被挂上无数枷锁,束缚着一直往下坠。
过了好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即使是把我当作替身,也不行吗?
唐乐表情诧异,像是奇怪她这样骄傲的人,怎么会说出这么卑微的话。
纪筠冬抿了抿嘴,宛如等待审判的犯人,眼含期翼看着她,等待最后的宣判。
唐乐迟疑了一下,还是摇摇头,打破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
那样的话,不仅对她,对你也太不尊重。
作者有话说:
这两天卡文,码不粗来(挠头
第125章
纪筠冬想说:我不要这种尊重。但又觉得, 自己方才说出那种话,已经够卑微了。再纠缠不舍的话,就显得她整个人好像低到尘埃。
她尚且不明白,喜欢一个人, 即使低到尘埃, 也会为对方开出一朵花来。
而且, 这不仅是替身与否的问题,纪筠冬永远也不会懂,对唐乐而言, 比起爱她更需要平等和尊重。
纪筠冬的成长经历、身处的环境、所受的教导,注定她没有办法像唐乐所希望的那样,将唐乐视为一个独立的人。
唐乐最想要的随心所欲的自由,纪筠冬从未拥有过。
她都未曾拥有过的东西, 如何能给别人呢?
纪筠冬垂着眼,表情看起来很难过。就连眼尾那颗痣,都不复平日娇媚。
这样也不行么她的声音很低, 像是说给自己听, 我不比她差的即使没有那段记忆, 不记得对你的感情, 可再次认识你之后, 我依旧会喜欢上你。
她原本就长得美, 现在这份美里又夹杂着不易察觉的破碎感, 简直惊心动魄。
你能爱她,为什么不能将那份爱分一点给我呢?
她就像钻进牛角尖一样,执拗地重复:一点点就好, 我不贪心的。
她这个样子, 让唐乐都有点于心不忍。
纪筠冬又做错了什么呢?
她什么都没做错。
唐乐能感觉到, 她一直在努力给唐乐她所认为的最好的一切。甚至帮她扫除一切障碍,只要唐乐点点头,就能与她快快乐乐的在一起。
可到底要怎么样她才会明白呢?
唐乐想要桃子,纪筠冬给她的却是苹果。
即使她拿来的是世界上最大最甜的苹果,可唐乐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唐乐离开之后,纪筠冬一个人坐在书房里。这场失败的告白,让她心里生出阵阵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