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启山明白其下的千金赏马骨之意。
却并不知足。
原地单腿跪下,这个本该显示臣服的礼仪,因他笔直的脊背和昂然仰首的打量,不仅毫无卑态,甚至额外显出几分错位的居高审视。
俨然不恭。
“那是明面的赏,”张启山握住青年的左手,拇指摩挲着腕侧肌肤,露齿轻笑,“私下里,家主不是应了还要‘好好奖我’,可还作数?”
张从宣蹙眉回想起,对方事前讨要的那句话。
险些暗骂出声。
谁能想到,就随口一句话还另有玄机啊!
对当下充满暧昧暗示的氛围,他隐觉不适:说好平时互不干涉,按照交易来说,难道不该是根据自己需要,在一年后再次进行?现在这根本是耍赖吧!
“别开玩笑,交易条款可没……”
掌心被轻咬的轻微刺痛,让张从宣声线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人。
张启山坦然眨眼。
“没忍住,”他故作无奈,都没收笑,“家主应该知道,我生性古怪,偏爱咬人?”
骗鬼呢!
张从宣一把抽回手,霍然起身低喝:“张启山!”
“家主,”外间忽然传来呼喊,“酒单和酒样拿来了,是送进去还是……”
张从宣深深吸了口气,扬声道:“拿进来。”
他不信,张启山真就脸都不要,打算这么当着外人面跪上一晚。
侍从应声进来,左右看看,在博物格上依次放下大大小小四五个盛满小酒壶的托盘。
随后,又恭敬递上薄薄一册。
张启山已经起身,倒是面无窘色,一派自在地踱步过去,偶尔还挑出几个品尝滋味。
等侍从们退出,房中已经荡开酒味。
张从宣随手翻动几页,感觉没什么好看的,随手抛了过去,让人随意看。
自己则眼不见心不烦,打算站到窗边去呼吸新鲜空气。
不料,即刻被人从身后一把扯住了,男人原本低沉的嗓音,此时压得更低,几近喑哑:“家主难道要失信于我?”
见青年回头,张启山自然逼近一步,毫不掩饰目光里炽灼意味。
“我为家主尽心办事,守身如玉,如今立下大功,竟一点慰藉都求不得么?”
见青年蹙眉不语,他怅然低叹。
“家主对我,未免太苛刻。”
纯粹胡搅蛮缠,张从宣反而笑了,只是笑不及眼底:“那么,你想要如何?”
他突然意识到一点。
不是谁都是张崇,会因过去情谊愿意独自隐忍一年。
张启山一开始就不像个贞洁烈男的样,现在提出这种要求,并不算出乎预料,只是让张从宣更认清这场交易的本质。
出于利益与野望的各取所需,这样直白,不正是自己所求?
不过,他的容忍也是有底线的。
“四檐还有暗卫守夜,”张从宣看了眼合拢的窗户,直白提醒,“你想好了再开口。”
张启山遗憾叹了口气。
眼看青年并没有清场的打算,他转瞬倒是也想开了,唇边含笑,无声地再次握住青年的手。
只是这次,稍微一顿,就顺势握着滑落下去,贴住了身体。
感受到清晰形状,张从宣瞳孔一颤。
察觉青年霎时绷紧的手腕,张启山往前凑了凑,让青年的掌心愈发贴合的同时,低低笑出了声。
“那就有劳家主,辛苦动手抚慰了。”
*
“……不对,再缓些……很好……家主学得真快……”
张启山好整以暇,还有心思指指点点。
面无表情地盯着床帐,张从宣已经开始思考,等会洗手的时候正好用上那些高度酒,狠狠洗个十遍才行。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
一开始就应该给他捏爆了才对。
“嘶!”张启山忽然抽了口气,沉声提醒,“家主已经走神了三次,再不留神些,下次我怕是连如愿赴约不能了。”
张从宣手下一顿。
甚至认真思考了下,假如控制下力度,四长老那里治不治得好。
半晌暂停,张启山简直要被这不上不下折磨死了。
撑身坐起些,他带些不满地咬住青年嘴唇,厮磨催促:“不妥……家主难道忘了,我当时是如何施为,急不得,缓不得,最重要是停不得……”
要求真多。
张从宣也不是不理解他这难受,但是……
“都十几分钟了,我手累,”他干脆松开,稍微活动了下腕关节,很是不解,“你满嘴这这那那的,既然这么懂,怎么不自己来?”
其实干坐着也蛮累。
反正对方左右都不满意,张从宣干脆往后一瘫,仰头闭了闭眼,嘴上给人虚空鼓劲:“加油,你先自便吧,熟门熟路地努努力,肯定比我从头摸索来得快。”
他放弃得毫无负担。
一开始出于维护交易关系的敷衍妥协,在真切的麻烦过程面前,已经散的七七八八。
张启山真给气笑了。
满腔不得发的沉沉火气郁积,他居高临下觑着青年懒散敞怀姿态,眸色不觉转深,挑眉一笑。
“家主真让我自便?”
张从宣本能觉得他语气不对。
还没睁眼,下一刻,就被突然加身的重量压得一闷,最重要的是……就在……间。
他眼瞳一下睁大了。
察觉一只手正随之游移而下,张从宣迅疾抬手,毫不留情地掐住了男人的咽喉,语气生冷。
“滚下去。”
张启山没有动。
在被巨大力道捏碎喉骨之前,他加快语速澄清道:“家主不是让我自己来?总得调整一下。”
调整什么?
张从宣半信半疑,决定三秒内他要说不出个所以然,就活该被丢出去,视运气而定断几根肋骨。
“唉。”
喉间逸出一声叹息,张启山飞快完成了手动调整,随即,低头轻咬住那只正令自己几欲窒息的修长手腕。
温润衔在唇间,他缓缓抬眸,意有所指地一笑。
“家主可不要失手才好。”
“失手?”张从宣只觉得他故作玄虚,渐渐失去耐心,“你还真是不怕死,我——嗯?”
他眼神忽然晕了一瞬。
回过神来,几乎惊乱:明明隔着衣服,什么也没做,怎么这样都会……?
这刹那瞳孔颤抖的恍惚失神,以及颈间松脱力道的钳制,已经足以张启山确认方才碾压的反应。
不出所料,青涩得感人。
“怎样,”他低头亲吻,满意又恶劣地含糊开口,“这样家主既不用受累、亦能得七分趣味吧?”
不等回答,下一次愉快的倾轧再次到来。
张从宣有些说不出话。
身不由己的颤栗之中,他甚至感到了一阵发自内心的困惑迷茫。
到底……到底谁才是那个见多识广的现代人啊……
*
第二天。
张崇一进门,就注意到了青年正侧坐着,低头揉手腕的小动作,似乎隐隐不适。
见他出现,忽然顿住,若无其事地端正坐直了。
“你来了?坐吧。”
张崇尽量让自己专注于汇报长老们初步列出的讨论发现,然而早上遇见时,张启山那些莫名其妙的得意言语,忽然浮现脑海。
“……崇主事没睡好?唉,我倒是一晚好眠,家主昨夜所赐的好酒着实尽兴。”
“……家主虽然年纪小,倒实在疼人……还很主动呢……”
张崇当然不会全信这些偏狭扭曲的言论。
但可以推测的是,张启山定是借昨日大功在身,让从宣答应了什么过分的要求。以青年的性格,此刻几乎不会拒绝……家主年轻心软,难道就是给他以公谋私以下犯上的?!
这样逼人为难、轻浮肆意,别说对家主,又哪有半点对两情相悦之人的怜惜尊重?
早知道是这样……
恼火越燃越高,几乎凝成了实质性的杀意。
张从宣渐渐觉得氛围不对。
没等开口询问,却见张崇蓦地抬眼,只是并没有什么愤愤怒气,反而语调异常平静。
“……家主,张启山离家甚久,将近年关,我想也是时候该回家团聚了吧?”
“正好,中部档案馆的选址也需要再做商谈挑选。”
第29章 走之前,要不要抱?
这提议有点突兀。
不过,“大过年的”四个字总有别样说服力。
张从宣思忖,先前写好的的信已经发出,再加上刚好给出了一波奖赏,张启山要是现在回家,也算锦衣归乡。
“好,”他当即应了,“我一会见到便问问。”
张崇对此并不急于求成,上前一步,将视线落在青年撑着的脑袋上,换了话题:“家主的头发长长了些,马上又该打理了。”
这话有些耳熟,张从宣怔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