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间,张海官的声音和身影出现在视野里。
“家主。”
他手上还抱着几件叠好的衣裳,似乎是刚从外面拿回来,见到张海客时明显惊讶了一下:“……师兄回来了?”
随即却也没有在意回答,转头跟青年说话。
“家主昨天换下的衣服都洗烘好了,我帮您放回去……只是,这套少了其中一件。”
说着,他已经自顾自打开衣箱熟稔整理,眉头微蹙间,清隽面容顿时流露几分苦恼。
听得张从宣也愣了愣。
一套衣服就那几件,他当时本来按惯例等侍从来拿走统一洗掉,海官说自己也要去,就让对方捎带走送洗去了……这怎么还会少的?
等等,如果说被送洗的少了什么,该不会是,被自己提前挑出手洗的贴身衣物吧?
不,应该不是。
张从宣面色隐隐古怪。
他现在的思路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总是疑神疑鬼……关键就算真是,这连澄清自己已经处理了,都不太好直白说啊。
唇边忽地温热。
思绪一断,张从宣扭头看去,却见身旁人已经淡定别开了脸,正抱着自己手臂若无其事靠过来。
“少主马上要继位,事务繁忙,做这些琐事怎么说也不太合适吧?”
张海客笑吟吟倚着青年开口:“还是交给我这个师兄,近身服侍也使唤得惯,家主觉得是不是?”
立刻迎来师弟的淡淡一瞥。
“没什么做不得,我也算家主的弟子,”张海官沉声道,“倒是师兄奔波千里风尘仆仆,时辰不早,还是早些回去休息。”
张海客还要开口,却被暗中敲了下肋骨强行噤声,疼得嘶声吸气,随即,就见青年轻松抽开被抱紧的手臂,站起身来。
“海官说得对,阿客,你离开这么久,理应早些回去跟父母团聚。别误了明天参加大事。”
张海客顿时心下哀怨。
“好嘛,”他嗓音低下去,委委屈屈道,“那我之前说的事,家主要好好考虑哦。”
青年不置可否。
垂下眼,张海官“砰”一声合上了衣箱。
“……家主,”等张海客离开,他抿了抿唇,转头看眼座钟,轻声提醒道,“快到药浴的时辰了。”
*
明天就是元旦。
“重振家族荣光”的主线进度只差最后一点就达到了90%,这意味着,少主即位的瞬间,张从宣这前后四年的辛苦终于有了结果。
系统的最终奖励近在咫尺。
——带着十亿奖金再塑身体,重获新生。
临门一脚的时刻,张从宣难得有点睡不着,一会想着已经被转移到书房密室的“预言”卷轴,一会又忍不住考虑起系统完成承诺的形式,许久,才昏沉闭了眼。
这觉睡得一点也不安稳。
最后干脆是被热醒的,迷糊往窗子方向看了眼,发现天都还是黑的,估摸时辰还早。
至于这么热的原因……
身后的海官不知何时往前挤靠,一手还虚搭了过来,两人挨得近,加上夜间地龙烧得高,床帐里几乎有些闷人了。
现在对方还在沉睡。
身前位置挺宽敞的,张从宣无意把另一个人惊醒,于是轻缓往旁侧过身,又略撑起往前平挪了一寸。
随着距离拉开,对方的手自然掉了下去,发出声极轻的闷响。
他满意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对方忽然含混不清地轻声咕哝了句什么,手臂在梦中无意识循着追寻了上来,紧紧收拢,身体也自觉前移埋上,重新填住了那一寸距离。
比之前更为紧密、无隙的相贴,导致再度笼上的除了闷热,囗囗间还多出了某种古怪的……
更清晰具体的热度。
大脑发懵,张从宣睁着眼,花了几秒时间调动混沌的思维,试图想出那是什么。
“……”
下一刻,他像被闪电当面劈中,本能打了个激灵,瞬间清醒万分。
全身血液宛如凝固,身体石雕般僵滞原地。
黑暗之中,身后的人似乎也因此被惊动,原本平稳的呼吸骤然变了节拍。
第90章 您会怎么做?
寂静之中,一时没人出声。
身后的人明显是醒了,但暂时还像是梦游似的没有任何动作,实际上,张从宣也是惊怔半晌,才从一团混乱的思绪里勉强理出了大概思路。
“……有些热。”
他自语般叹了口气,掌心稳稳按住了身上那双环拢的手拿开,仿佛没察觉到少年霎时僵硬的身躯,轻声喊道:“海官?”
同时,张从宣前挪几寸,侧身姿势转为拉开距离的平躺。
身旁少年终于反应过来,猝然退开些,难得现出手忙脚乱的紧张样子,嗓音不明显地绷紧了:“我……”
只吐出一个音节,便哑然无声。
罪证俨然在列,张海官不知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指尖心头还残存方才半梦半醒间极亲密相拥的满足充实,惊悸拙涩与迷离甜蜜交织,如梦如醉。
他心跳如狂。
浑然不知,对面的年轻家主正紧紧掐着指尖,强令自己冷静下来。
——系统果然还是暗箱操作了,毋庸置疑,张从宣就说,那99%的数据绝对有问题!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处理这个尴尬局面。但是要注意方式方法……这种意外情况,张从宣以己度人,心想自己这个有经验的成年人都免不得震惊恍惚了半天,对青涩懵懂的少年来说,恐怕更是不知所措。
海官明显不是故意的,没必要严厉呵斥,但也不能什么也不做,放任发展。
张从宣轻轻吸了口气。
这次意外虽然突兀,说来倒也是个机会。
阿客的例子近在眼前,显然,系统的影响也不是一蹴而就。在最坏的结果最终爆发之前,是会有这样一个生理上的异常征兆,作为前期阶段出现的。
之前的自己分明留意到了,却没放在心上,没能做到正确引导,才让阿客自己憋着胡思乱想,最终误入歧途。
好在,这次还来得及补救!
坚定了心念,张从宣再看向黑暗中少年模糊的轮廓,莫名就升起一种沉重的责任感。
“是我冒犯。”
张海官不是瞻前顾后的人,几息间,已然下定决心借此道出心意,嗓音因口干有些沉哑:“家主,我……”
“——是睡糊涂了吧,这很正常。”
不等他说完,张从宣笃定打断。
昏暗中,少年蓦地一怔,闪动着莹莹光彩的眼瞳像是没反应过来言下之意,迟缓眨动着重复了遍。
“正、常?”
“你还年轻气盛,早上这样是正常现象,没什么奇怪的,”张从宣尽量无波古井地放平声线,表现出长辈应有的沉稳可靠,隐晦提醒,“时间还早,要出去醒醒神么?或者趁天没亮再睡一会。”
说着,他体贴收了收被子,让出足以通过的余地。
少年却没有动。
“家主呢,”张海官语调很低,带着一种不确定似的迷茫求证,“您也会这样吗?”
张从宣瞬间噎住了。
作为没有身体缺陷、功能完好的成年男性,答案是当然。
但是,这两者根本不一样好么。
察觉少年循着询问偏头朝这边看来,似乎想要打量比较的疑惑视线,他一瞬间尴尬得头皮发麻,差点忍不住就要支起单腿膝盖,挡住关键。
好在海官的目光一瞥就收回,没有过多停留。
昏暗中,听到身旁人自顾自嗯了一声,似乎相信了这个解释。几秒后,窸窣的微小动静响起。
同样转为平躺,少年再度安静下来。
呼吸仍旧比平时快而轻,仿佛刻意压抑着什么一般。
帐子里仍旧热得窒闷。
这算是说服成功?
但没等张从宣松口气,对方的下一个问题接踵而至。
“……如果是您,”少年语气真诚,仿佛当真在向信任的长辈咨询隐秘烦恼,寻求经验,“这时候会怎么做?”
张从宣沉痛闭眼。
一个谎言,就会导致接下来的无数个谎言,他刚刚怎么就没想到更好的借口呢?
沉默持续几秒,身侧少年似乎误会。
发出了一声疑惑的单音,张海官撑着靠近了些,偏头打量,像是想要确认身旁青年是否已经睡着。
有刹那,张从宣真想直接装睡混过去。
但方才确定的坚定信念立在心间,很快压倒了逃避的可耻冲动,逼迫着他转动大脑,去思考如何合理而得体地回答问题。
“冲个澡吧。”
简单四个字落地,张从宣只觉脸颊瞬间着了火似的发烫起来,好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让他还得以维持镇定的表现:“要不要叫水来——算了。”
说到一半,他自己就觉得不妥。
冲个澡,无论快慢,剩下的时间就别想睡了,白天肯定会精力不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