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平被靴子碾的满嘴是血。
再没了一开始的嚣张,疼的泪水口水糊了一脸。
旁边弟子也捂着胸口,指着谢渊道:“谢、谢渊,你、你太嚣张了……若叫温道君知道,叫宗主知道,他、他们定不会姑息你……”
说着,远处突然有破空声传来。
惊封剑熟悉的悍然剑气让在场的弟子皆是双眼一亮。
连忙看向朝着这边飞来的温时卿,惊呼道:“温道君,您终于回来了!”
“您可知方才谢渊他……”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听到扑通一声。
只见身边方才还生龙活虎的谢渊突然倒在地上,并且在倒地的一瞬间还极其凄惨地喷出一大口血。
凌乱的发丝下,露出的漂亮脸庞惨白脆弱的令人心疼。
他也看向落在春景别院外的温时卿,双眸泛红含泪,颤声道:“师尊,这一切都是弟子的错,是弟子表现不好,惹恼了师兄们,才引得他们前来春景别院教训我。是弟子给师尊惹了麻烦,还请师尊责罚。”
众弟子:“?”
这话,明明是在认错,怎么听得就那么别扭呢?
而且谢渊他刚才并不是这样啊喂!
那个掐人脖子,踹人胸口,往死里碾人嘴的谢渊呢?
怎么突然就吐血倒地,还委屈地哭上了啊?!
反观温时卿,正在盯着谢渊的脸。
眼神出奇的复杂。
这趟魇山秘境之行,他为了拿到养魂草而闯入了预知镜,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种种猎奇画面。
之所以说猎奇,是因为在那画面中,他竟被谢渊锁在了床上。
还不是少年的谢渊,而是比他还高半头的放大版谢渊。
俊美的不像话的男人宛如魔鬼一样,贴近他,在他耳边低喃:“师尊,不要爱萧恒了,爱我好不好?”
他想了一路,都想不明白,这幻境到底是什么意思。
本打算放弃,结果一到宗门,就察觉到春景别院有异动。
急忙赶来,看到谢渊这张脸的一瞬间,本来平息的记忆又开始攻击他。
“师尊……”
谢渊看不透温时卿“高深莫测”的表情,只能再次硬着头皮装柔弱:“都是我的错,师尊要罚就罚我吧……弟子绝无二话……”
谢渊很清楚,问天宗有很多能帮他的东西,他暂时还必须装成一个乖巧可怜的弟子,待在这里。
温时卿被他的声音唤回思绪。
视线扫过周遭伤痕累累的弟子,又落在谢渊唇角渗出的血上。
莫名就把谢渊和幻境中的那个男人联系到了一起。
明明强大到将他都绑了起来,却又极擅长示弱,用那种缠绵的语调喊他:“师尊。”
真折寿!
“既知道是你的错,就滚回别院里去,别再趴在这里丢人现眼!”温时卿厉声斥责他一句,抬手一道劲风,便将谢渊整个人猛地掀飞。
让少年砰的一声撞开别院的门,跌进去。
又一挥手,院门关闭。
院外便只剩了温时卿和那几个弟子。
“温道君……”弟子们没想到温时卿会直接顺着谢渊的话,这样粗暴地将人丢入别院。
根本没什么温柔可言。
本该觉得欣喜,可看到温时卿冷凝的脸色,他们的笑又僵硬在了脸上。
声音发颤,说出的话也变得语无伦次:“道君,其实我们也、也有错,不该到春景别院来搅扰这里的清净,但您还是别再继续被谢渊骗了,他、他其实挺厉害的,他一直都在装……”
“所以呢?”
“你们就擅作主张替本君教训他?”
“不、不是,弟子们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就滚。”温时卿冷声道:“谢渊是本君的弟子,就算有错,也合该由我来教训,还轮不到你们多管闲事。”
弟子们顿时哑声。
忙不迭地道歉,而后迅速离去。
别院内的谢渊,站在门缝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摸了摸胸口被劲风打到的地方。
漆黑的眸子里泛起点点波澜。
温时卿那力道看似刚猛,却根本没有伤到他,甚至都不如他方才为了扮演弱者打自己的那一下。
如果他猜的没错,对方是故意用这种教训他的方式让那帮弟子哑口无言,以此来……维护他。
是的,维护他。
像当初在那清风派大长老面前,维护萧恒那样。
温时卿这次也维护了他。
有莫名其妙的热意在心口蔓延,谢渊抓着门栓的手不自觉用力到手指都被压出了痕迹。
看向温时卿的目光藏着他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动摇。
第15章 我会留宿此处
温时卿赶走了弟子,背对着别院的门,轻轻叹了口气。
他刚才就让系统00去查了弟子们和谢渊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自然看清楚了,那帮弟子是如何羞辱谢渊的,又是如何被谢渊揍得妈都不认识的。
并以此分析出两点。
一、谢渊比小说里提前五年修了鬼道。
二、他眼中那个乖巧懂事的谢渊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有着那样可怕的童年经历,谢渊表现出的乖巧性格出发点都是为了自保。
实际上的谢渊,就是个睚眦必报,擅长扮猪吃老虎的白切黑汤圆。
这么一看,那个幻境里的放大版谢渊会有那种表现,就非常说得通了。
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
可让温时卿真的讨厌谢渊,他却做不到。
或者说,比起讨厌,他甚至还觉得谢渊的性格情有可原。
毕竟,若谢渊没有修鬼道,没有这种睚眦必报的性格,那么就只会因为亲传弟子的身份而被问天宗嫉妒他的弟子像今日这样反复霸凌。
不过对方提前修了鬼道这一点,他必须特别注意一些。
因为00说,谢渊现在的身体和精神都不足以承担过量的鬼气,提前五年修鬼道,应该是温时卿钻剧情空子产生的蝴蝶效应,可能会出什么意外。
思绪至此,温时卿压下对那些幻境的疑虑,转而一把推开别院大门。
调整出嫌弃的表情,说道。
“我不过离开半月,你便给我惹出这种麻烦,当真晦气。”
他施施然地越过谢渊,走到石桌前,坐下,拿起茶杯,摸到凉意,立刻冷脸。
“进院这么久,你却连壶热茶都不给我沏,你难道把我当初对你说的话,提的要求全都忘了吗?!”
谢渊回神。
心想,就只是让他沏茶吗?
方才不仅没伤他,现在又丝毫不提罚他的事,就只让他沏茶?
是因为萧恒,才对他这般好,还是……
有一点点也为了他?
这个念头一产生,胸口便再次诡异地灼热起来。
谢渊闭了闭眼,才将唇角莫名上浮的笑意压下,伸手端走茶盘。
“抱歉,师尊,我这就去准备。”
沏好的茶端上来,谢渊便乖顺地垂首立在一边。
一点也没有系统给温时卿看的影象中,险些掐死张平那个劲儿。
“给你的剑法,拳术都看了吗?”
“看过了。”
“练给我看。”
谢渊眼睫轻颤。
但还是温顺地点头。
而后站在温时卿面前,将拳术打了一遍。
温时卿在他结束后就放下了茶杯,走上前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靠的有些近了。
谢渊几乎能闻到温时卿身上的淡淡冷香。
“师尊……”
“动作流畅度不够。”
温时卿掌心灵气运转,沿着谢渊的胳膊,向肩膀,胸部,腰部各处拍去,悄然将谢渊因这段时间急功近利的修炼而淤堵的经脉尽数打通。
疼的谢渊额角渗汗后才松手。
“重新打,打到我满意为止。”温时卿继续摆出冷脸,坐回去一边喝茶一边说:“这么简单的拳都打不好,当真废物。”
谢渊疼的满头大汗,但接踵而来却是一种淤堵一扫而空的畅快感。
漆黑的眸子暗潮翻涌,他紧紧盯着温时卿的脸,心里的诡异猜想愈演愈烈。
他想问温时卿对他这般好,是不是全都是为了萧恒,还是有一点点也是因为他谢渊这个人。
可话到嘴边,又被他强硬咽下。
毕竟要是这话引得温时卿勃然大怒,处置了他,那么他不仅会失去这些偷来的好,还会让这段时间修鬼道的努力全都白费。
于是他再次忍住这些荒谬的猜想,按照温时卿说的,反复演练起了拳术与剑术。
而温时卿则是时不时地表面骂他,实际上却是在认真指导。
几个时辰下去,谢渊只感觉自己的实力似乎又提升了一个阶段。
很多困惑也迎刃而解。
不知不觉,晚霞染红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