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飞。
不,是他的头在飞。
腾空,落地,翻滚着吃了满嘴的泥沙。
他竟然,被一个凡人修士斩断了首级!
“不可能!这不可能!”苍冥抓狂大叫。
断裂的颈部生出魔气,想要重新连接身体,温时卿却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一剑接一剑地斩向他的头颅。
像是在剁一团烂肉,不给他丝毫喘息的时间!
“不,求你……”骨骼断裂,碎肉飞溅,苍冥惊恐呜咽的声音从剑下传来,夹杂了求饶。
温时卿的表情不变,剑招一次比一次狠辣。
身后传来异动,竟是那失去了头颅的魔身动了起来,袭向温时卿。
可就在魔爪即将靠近之时,被温时卿反手一剑挡住!
温时卿交替握剑,低喝一声,剑身没入魔爪的指缝,向内切割,竟把三米的庞大魔身从手臂一直切到大腿,将整个魔身斩成了两半!
因为魔像耗光了魔气的苍冥,面对状态巅峰,又先手出招的温时卿,纵然手段再多也只能处在被动地位!
温时卿一脚踩碎地上颤抖跳动的心脏,身上的月白长袍被鲜红的、漆黑的血染成诡异的颜色,平日温和的面容,此时充满阴郁煞气。
冷峻、扭曲,宛如一尊玉面杀神。
魔爪划破他的腰腹,他也不在意,顺势扯住,抬手便斩!
苍冥的魔身在他剑下,断成数段,又被剁成碎末,洒落满地。
温时卿捏诀,火光爆燃,吞噬肉末,烧灼出源源不断的黑气,苍冥凄惨的叫声如鬼哭狼嚎。
一抹漆黑流光忽然窜出火堆,冲向温时卿灵台,却撞上了一层红光。
“怎么可能?!为什么无法附身!”
苍冥绝望叫喊。
温时卿抬手,脉门上,谢渊来之前给他画的禁术散发着淡淡的光。
温时卿思绪微顿,不知道怎么就想到开战前,谢渊对他说,想把这东西画在胸口。
早知道……
就答应他了。
心脏疼的厉害,温时卿面上没有表情,拿出裴钰囚困苍劫的禁术囚笼,将苍冥的魔念吸入其中。
脚下踉跄,禁术消退,温时卿擦去反噬呛出的血。
在逐渐落定的烟尘中,走到谢渊和萧恒的身边。
将体内剩下的灵气,毫无保留地注入两人体内。
可没有用。
他依旧能清楚地感觉到两人的生命在逐渐流失。
他救不了他们。
一个都救不了。
暗中等待时机的时候,温时卿一直都是清醒的,后来偷袭苍冥,斩杀魔身时,温时卿也冷静的可怕。
他甚至没有和苍冥多说一句废话,更没有一个多余的动作。
脑子里仅剩下要杀死苍冥的念头。
这个念头不容许他失误,也不容许他感情用事。
现在,他完成了他该做的。
情感回归,温时卿忽然像是被人抽掉了支撑身体的脊梁,两只手还搭在谢渊和萧恒的身上,可肩膀却塌缩下来,弯曲着腰背,就这样以一种很难看,很无助的姿势,崩溃地哭出了声。
第139章 抱你该抱的
“温时卿……”
三色空间在完全扛住苍冥自爆的冲击后,彻底破碎。
古坛大师苍白的脸显出灰败之色。
静远被赵宏峰搀扶着,走向跪坐在地上的温时卿,视线落在昏迷的谢渊和萧恒身上,神色悲痛。
他从未想过温时卿的这两个弟子都学会了法天象地。
二十岁左右的下神境天才,未来极有可能在短时间破碎虚空成神的人物,却义无反顾地为了抵抗魔像,搭上了自己的命。
而身为他们师尊的温时卿,却只能被留下来,冷静地了结一切。
面对一切。
他不知道怎么安慰温时卿,很多话到嘴边,尽数化作一句叹息。
“是我无能。”
他如果能再多消耗掉苍冥的一些力量,或者他学会了法天象地,那么就能顶替这些孩子去死。
不至于让那么重的担子都落在温时卿和他的两个弟子身上。
赵宏峰抬手去抹脸,抹掉的除了伤口渗出的血,还有满手温热的泪。
他不喜见人,接触人,也是因为本身情感太过于细腻。
任何相识的人离世都会让他难受,如今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高壮的身体哭的发颤。
当年萧天祈死去,他就没能拦住,如今两个孩子将要再次以这种方式离开,不止是温时卿,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痛心。
林修在空间破碎后,就立刻赶了过来。
“时卿!你别急,我来救他们!”他拿出随身带的药液,引动灵气,融入萧恒和谢渊二人的体内。
“一定能救的了,我之前答应过你的……”
他的声音夹杂着颤抖,两只手摸上谢渊二人的身体,能感觉到里面的骨头都是扭曲的,五脏六腑出了血,这是法天象地破碎后,伤势全部转移到本体造成的后果。
更要命的是不间断流失的生命力,那是借用不属于自己的,神明的力量,需要承担的反噬。
不将反噬克制住,就算他把两人浑身的伤势都治好,也留不住他们的命。
林修双眼通红,哽咽骂道:“该死的反噬,给我停下,停下啊!”
“裴小禁,用锁魂术!起护灵阵!快!”裴钰也赶了过来,他和林修一样,只想倾尽手段,从死神手里把萧恒和谢渊抢回来。
裴禁不敢怠慢,急忙调动周身所有的灵气,配合裴钰起阵。
周围还有杀死魔族后稍稍空闲下来的修士,见到他们的做法,纷纷过来,配合裴钰注入自己的力量。
他们不知道这么做,能不能起效。
但这一刻,他们希望能够有奇迹发生。
他们之中有仙修也有鬼修,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注入阵法的灵气和鬼气交织,融合,逐渐诞生出一丝灰色的气流,如烟如雾,杂糅了一切,却也包容了一切。
“这竟然是……混沌之力。”
古坛大师愕然地望向那灰色的气流,如游蛇般流过阵法形成的光罩,凝聚成两团细小的光点,融进身处阵眼的谢渊二人体内。
“生命流逝的速度变缓了!”林修惊喜道。
而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锁魂术也开始生效,谢渊二人的魂体逐渐凝聚,在温时卿身边形成淡淡的影子。
“师尊……”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萧恒眼眶发红,就要抱向温时卿。
谢渊意识还混沌着,就刷的一下子扑上去,抢在他之前,把温时卿揽入怀中,长手长脚挂在男人身上,像极了护食的大型犬。
“抱你该抱的人去。”
萧恒呆愣了一下,怀里忽然撞进来一个人。
沈欢紧紧搂着他的腰,眼睛鼻子红成一片,也不说话,就只是抽噎着哭。
哭的萧恒心里难受,笨拙地轻声哄人。
至于谢渊。
已经扒着温时卿,嘤嘤叫了。
“师尊,都怪那天杀的魔尊,把我炸蒙了,不然我还能快一点儿醒过来和你相见,就不会让你这么伤心了。”
他小心擦拭温时卿脸上的泪,“好了,师尊不哭不哭,我之前就说了,只要我还有一丝灵魂,就纠缠你一辈子的,怎么可能会被区区一个法天象地耗死?”
这话确实不假,谢渊做了两手准备。
他在温时卿体内还留有魂息,特意让玄清留在问天宗不要参战,就是为了即使真的使用了法天象地,没有裴钰等人救他,也能让玄清帮他把那一丝魂息牵动出来。
以另一种形态永远守着师尊。
“你,阿渊……”温时卿在极致的大悲大喜中,几乎失去了情绪的管理能力,磕绊着念谢渊的名字,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只知道睁着通红的眼睛掉眼泪。
那么多的眼泪,不停地往下砸。
看的谢渊心惊。
之前天罚后,他曾听萧恒说过师尊似乎为了他哭的很伤心。
那时候的他虽然感动,却没能想象出温时卿的状态。
如今,他才是真正明白了,温时卿对他问出的那句“你知不知道,你若是真的死了,爱你的,在乎你的人又该有多伤心?”。
他该感到高兴的。
毕竟这足以证明师尊真的、真的很爱他。
这是他用尽手段争抢得来的胜利果实。
可此时他却只觉得难受。
这样痛苦的师尊,不是他想看到的师尊。
“对不起……”
他心疼的揽过温时卿的肩膀,做错事似的,轻声道歉:“是我考虑不周,惹你哭了,都是我的错。”
“不是你的错…”温时卿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紧紧回抱谢渊,“是我控制不住,我不想哭了,但停不了……”
的确是这样,失而复得的喜悦让温时卿泪腺失控。
“深呼吸,师尊……”谢渊轻抚男人后背,心思微动,趴在温时卿耳边小声说道:“就这样,慢慢把眼泪收住,留着回到清兰园的床上再哭,不然现在就把水流干了,到时候还得让我掰开嘴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