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令遥大叫:“不是!”
    “不许大喊大叫!”
    许令遥赶紧双手捂着嘴,小声说:“不是。”
    方惟被逗笑了:“你又不记得,怎么说不是。”
    “你说分手了,分手了就是不喜欢了!喜欢就不会分手!”
    方惟惊呆了,她居然可以说出来这么有逻辑的话了,看来用贺景希来刺激她是对的。方惟心里瞬间涌出一阵酸涩,觉得很没意思,也不再逗弄许令遥,重新给她削了一个苹果,切成小块放在小桌子上,再用湿巾给她擦干净手。
    “你自己吃,我出去一下。”
    许令遥马上拉住了她的袖子,眼睛忽闪忽闪的,像是盛着一汪水:“你别走。”
    “乖,我会回来的。”方惟动了动,许令遥却拉得更紧了,还想把她往身边拽。
    “你才是我老婆。”许令遥没头没尾的,又冒出这么一句。
    “什么?”
    许令遥没再说话了,嘴巴一张一合的,似乎是在很努力地组织语言,可惜失败了。
    方惟趁其不备,抽出自己的袖子就离开了。她知道贺夫人和贺景希来看许令遥是单纯来探病,许父肯定不是,两拨人只是碰巧碰到罢了。想着许父来找自己肯定是为了公司的事情,便赶着回了公司一趟,和许父开了一天的会同步进度。最近她的重心都放在许令遥身上,公司这边不得不请许父亲自出马来推进一些项目的进度了。
    结束以后已经是晚上八点,许父问她:“还去医院吗?”
    方惟点点头:“还要陪床。”
    许父有些动容:“辛苦你了。”
    方惟垂首:“应该的。”
    “你和阿遥……”
    “她现在差不多是失忆了,不记得我而已,所以很依赖罢了,并不是有什么感情。”
    许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方惟回到病房的时候,许令遥正在捏橡皮泥,护士刚好在查房,和她打了个招呼,笑着说:“许小姐专注力也提升了很多,已经从下午捏到现在了。”
    方惟和护士问过好,去看许令遥在捏什么。
    小桌子上一字排开了一些成品,先是简单的方形和圆球,然后是些许难度的圆锥和金字塔,接着是一个苹果。
    许令遥的手里正在捏一个非常复杂的作品,很容易看出来是一个小人,蓝色的身体和四肢,黄色的椭圆脑袋,虽然没有五官,但是有一大团黑色橡皮泥做的头发。许令遥对这个小人非常满意,献宝似的递给方惟,眼睛亮晶晶的:“我送给你。”
    方惟笑了:“对,你送给我。”
    方惟拿着那个橡皮泥小人看了看,突然明白了:“这是遥遥吗?”
    许令遥用力点点头。
    方惟笑得更厉害了。蓝色病号服倒是很像,可是许令遥本人的脑袋上已经没有头发了,只有一些青黑的发茬杂乱地长在头顶,还没有修剪过。方惟笑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不厚道了,于是继续夸她:“遥遥很厉害,捏得很像。”
    方惟注意到小人的胸口有小小一块压扁的红色橡皮泥,以为是不小心蹭上的,顺手给抠掉了。
    没想到许令遥急切地把小人拿了回去,重新捏了一点红色的橡皮泥搓成小圆饼补了上去。看着她笨拙又认真的样子,方惟很是愧疚。
    如果不是许父逼迫,她根本不会娶自己,也就不会整天想着离婚,也就不会分心出车祸,也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许令遥在她自己的圈子里是一个很吃得开的人,颜值高是一点,更重要的是很会玩,骑马滑雪登山潜水飙车跳伞无所不能,和她在一起永远不会无聊,景耀刚起步的时候,她自己作为素人,在市中心的公园里弹钢琴路演,视频至今都有很高的播放量。娱乐公司里很多都是爱玩的年轻人,许令遥和他们的日常出游团建都能当一部慢综艺看。
    这样一个精彩的人,现在却连控制自己的手都成了问题。
    许令遥倒是对自己现在的处境似无所觉,补上了那一块红色之后又双手捧给了她:“遥遥送给你。”
    方惟笑着接了过来:“好,谢谢遥遥。”她仔细看了看小人,奈何小人实在抽象,找不到别的字夸。又看了看许令遥,突然注意到她病号服胸口的位置印着一圈圆形的字:海城市中心医院北城院区住院部。原来这块红色是这个字啊!方惟很是惊喜:“遥遥真的恢复得很好,这么细节的地方都注意到了。”
    许令遥听不太懂方惟在夸什么,只知道方惟接受了自己,还笑得很开心,方惟开心她就开心。
    第4章 出院
    在医院躺了两个多月以后,许令遥终于可以出院了。
    方惟叫了司机来接,两人在后座坐好后,方惟帮许令遥扣好安全带,然后把已经换好屏幕的手机给了她。手机其实已经修好一段时间了,但是怕对眼睛不好,这几天都只给许令遥看书,万幸她还认得字,就是写不好,对需要细致操作的手部动作还是无法控制。
    许令遥拿着手机研究了一会儿,问方惟:“密码是多少?”
    方惟笑了:“这是你的手机,我怎么知道密码。”
    “你不是我老婆吗?”
    “但是这是你的隐私啊。”
    许令遥觉得有道理:“那我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方惟告诉了她,输入进去显示失败了。“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呢?”方惟又笑了:“肯定不是。”但还是报了一串数字,许令遥试了一下果然又失败了。
    许令遥不死心:“你的生日呢?”
    “就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
    许令遥满眼的粉色泡泡:“哇哦,我们一定超级爱爱的。”
    “闭嘴吧,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嘛?是哪样?”许令遥歪进方惟怀里撒娇,剃了好几次的头发硬硬地扎得方惟下巴发痒。
    方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报了个数字让她试试。
    许令遥一边输入一边问:“这是什么啊?”
    “贺景希的生日。”
    “怎么又是她啊……”许令遥皱眉,这段时间以来,她已经知道了贺景希是方惟同父异母的妹妹,自己的青梅竹马,十几岁就表白失败的对象,连前女友都算不上,但是方惟坚定地吃着醋。
    数字输完,又解锁失败了。许令遥松了一口气,要是解锁成功,小惟一定会气死的!
    方惟觉得很奇怪,拿过手机看了看:“不会已经坏了吧?”
    许令遥抢过手机:“我知道了!”然后麻利地输入了六个八,成功了。
    方惟目瞪口呆,这人怎么回事?很久以前许令遥有一次无意中看见方惟的密码是六个八,还狠狠地嘲笑了一番说她爱钱爱疯了。方惟说你不爱钱,钱不爱你。结果这人自己的密码也是六个八?有什么毛病。
    许令遥愉快地自言自语:“现在我要去找和老婆恩爱的证据了。”
    方惟一声嗤笑,撑着头靠到了车窗上,扭头看窗外后退的街景,不再理会许令遥。
    许令遥点进微信,发现自己没有给方惟置顶。皱着眉翻了好久,终于在一大片工作群和陌生人的未读消息下面找到了两个月前的消息,备注是方小姐。点进去之后,是自己发的一条“这次我一定要离婚”。
    许令遥被烫到似的飞快扭头看了一眼方惟,看见方惟在看窗外,又心虚地转过头来,默默往上翻。越翻眉头皱得越紧,干脆关掉手机不看了。
    方惟冷不丁问她:“找到我们恩爱的证据了吗?”
    许令遥耍赖:“还没有还没有,车开好快,时间不够。”
    “那你要多少时间呢?”
    许令遥伸出两根指头比了个耶:“三年。”
    方惟乐不可支。这样的遥遥好可爱,和许令遥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摸了摸对方扎手的脑袋,笑得一脸温柔。
    车开回半山别墅,方惟让司机把东西放客厅去,自己带着许令遥从正门走,看看她能不能想起什么。许令遥皱着眉,显然对这里一点印象都没有。方惟叹了口气告诉她:“这里是我们的婚房,平时你基本不住这里,你在离你自己公司很近的地方有个房子,你想去那里看看吗?”
    “我们不在一个公司吗?”
    “我在你父亲的集团里做事,你自己出去成立娱乐公司单干了。”
    许令遥皱着眉,她和方惟似乎真的不是很好。方惟带着她继续往里走,张妈站在厨房门口含着泪看着许令遥,而对于这个从小看着自己长大的阿姨,许令遥也不记得了。方惟顺了顺张妈的胳膊安慰了她一下,继续指给许令遥看一楼的客厅餐厅和厨房。“其他的房间不重要,你好奇的话自己去看吧,不许半夜弹钢琴。”说着又带着她走到二楼,指着走廊的左边说:“最那边是你的房间,中间是一些功能性的房间,健身房啊影音室啦什么的,”转过身指着走廊的另一边尽头:“那边是我的房间。”
    许令遥蔫蔫的:“我们不住一个房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