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一时无语:“所以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我也不知道,大概就是为了感谢你救我狗命吧。”
    奢华的拱形大门滑开,里面是更加金碧辉煌的客厅。方惟低着头,看了一眼光可鉴人的地板,忽然忍不住检查了一下自己脚上的扣袢凉鞋是不是在掉漆。
    鞋子当然没有掉漆,甚至并不是一双凉鞋。
    方惟仔细看了看自己脚上一尘不染的白色珍妮鞋,又抬起头,继续跟着贺景希往前走了。
    又走了一会儿才来到沙发边上,贺景希拉着方惟绕了过去,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婆~我和姐姐来啦!”
    方惟看着那个雍容华贵的老太太,欠身鞠了个躬:“顾老夫人,您好,我是方惟。”
    老太太保养得很好,脸上只有很少的几粒斑,肤色雪白,皱纹也是很柔和的,衬得五官更加慈祥了。银霜似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金丝老花眼镜,显得眼睛更大了一点,很容易看出来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岁月甚至依旧没有夺走她的美貌。
    美人在骨不在皮。
    老太太伸出了手。
    方惟看了看贺景希,后者推了推她,方惟便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老太太把方惟拉到自己身边坐下,仔细打量了很久。
    方惟感到自己的不适在一点一点累积,快要达到临界点的时候,老太太终于开口了:“这孩子生得,可怜见的,倒像是小希的妹妹。”
    方惟也不知道该不该回应这句话,好在老太太自己继续说下去了:“我这几天看了小希那个节目,你们姐妹俩的感情似乎还不错?”
    方惟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好在贺景希又把话接了过去:“我不是说过了吗?我想开了,反正爸爸已经没了,有个姐姐也不错。”
    老太太笑了笑,继续摸着方惟的手:“我还听小希说,你为了保护她,自己受了很严重的伤,现在还疼吗?”
    这话让方惟终于放下心来。毕竟因为自己的身份,贺景希的外祖父母实在没必要给自己什么好脸色,之前也没有过交集。想着他们这次就是出于礼貌,把自己叫来感谢一下的,便不再紧张了:“谢谢老夫人关心,早就不疼了,已经好了很久了。”
    “你应该和小希一样叫我阿婆呀?”
    方惟笑了笑:“这不太合适吧,不如我叫您顾婆婆?”
    老太太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惟只当是上了年纪的人常见的走神,也不说话,耐心地陪着。
    第76章 礼物
    晚上,许令遥到底还是来接她了,出于一种奇特的酸唧唧的心态,还一直碎碎念到了睡前。方惟实在是哭笑不得,只好把今天去顾家的事情巨细无遗地讲了一遍。
    “他们就是看在我帮贺景希挡了一刀的份上才请我去家里吃了个饭,说的都是一些家常话,都没问我结婚没有,也不关心。”
    “哼,我是见过他们的,我不信他们不知道我们结婚了,居然不请我一起去,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吗?他们请的是小希的姐姐呀。”
    许令遥还是哼哼唧唧的:“那也很没有诚意,就吃个饭?见面礼都没有?”
    方惟想了想:“有的,送了我一个首饰盒子。”
    “拿来看看!”
    方惟才不舍得离开已经睡暖和了的被窝:“要看自己去拿,在我包里。”
    许令遥还真的去了,很快就拿回来了一个盒子,爬上床来和方惟一起看。盒子是个木质的漆盒,描金嵌贝,非常精致。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个金线编织的手镯,造型古朴,周围还镶着一圈珍珠。手镯中间配着一片翡翠叶子挂坠,种水成色倒都是顶尖,高冰帝王绿,泛着一层荧光。
    许令遥忍不住吐槽:“不愧是老年人的审美,戴上立马能老二十岁。”
    方惟也没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把视线挪开了。
    许令遥随手就把盒子放进了床头柜,还是不舒服,故意找茬:“这个挂坠的价值和这个金镯子明显不是一个档次的,该不会是这一套的镯子价值太高了,舍不得送给你吧?”
    方惟失笑:“也不是没可能啊,我又不是舍命相救,缺胳膊断腿的。之前和爸爸在拍卖会上看到过这种级别的翡翠镯子,拍了1.3个亿呢!”
    这还是方惟第一次主动提到珠宝,许令遥又来劲了:“原来宝贝喜欢这样的?我去买个来给你!”
    方惟使劲拍了她一下:“别闹!我又不爱戴首饰,那么贵的石头,远远看着都害怕,生怕碎了讹上我。”
    许令遥想想也是,万一真碎了,划到小惟怎么办?
    “也对,还是我们的戒指美观又方便……”她说着就去抓方惟的手,想拿在眼前欣赏一下,结果抓过来一看,免不了一阵生气:“你怎么又不戴戒指!”
    “刚刚洗脸的时候摘下来了,在镜子那里。”
    许令遥又起身去了浴室,看见沥水的小盒子里戒指和耳钉都还是湿漉漉的才信。拿上戒指回来,用自己的睡衣擦干了水,给方惟戴上了。
    方惟看着她那个样子,又笑起来:“你也真是的,一枚戒指而已……”
    许令遥又委屈上了:“什么叫而已?你不戴着,我不安心嘛。”
    “之前那么久都没戴,我看你也是安心得很啊。”
    方惟说的只是受伤之后到上节目之前的那段时间,而许令遥想到的却是婚后的那么多年。
    鼻头一酸,难受得几乎要哭出来了,又把方惟紧紧地抱进了怀里。
    即使是周末,方惟也只因为去顾家而休息了一天,星期天一早,两人就一起去景耀加班了。许令遥跟着剧组出外景是一直以来的爱好和习惯,没那么容易打破,公司合并的事情却增加了额外的工作量,只能加班加点。
    方惟看她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发自内心地佩服这个人的精力。
    她自己坐在对面帮忙梳理一些别的事情。虽然别别扭扭的,但自己总归是老板娘……每次想到这几个字,还是避免不了脸热。
    “怎么了?热?”
    方惟没想到许令遥忙成这样还在抽空关注着自己,感动之余,还是别扭。
    “没有。”
    “不会是气的吧?支出很乱?”
    不提还好。
    方惟的脑子里,恋爱的甜蜜粉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打工人的怨气:“乱?那都是在夸你。这要是合并回来,审计得住在成山了。”
    许令遥尴尬地笑了笑:“财务也是这么说的。”
    “你花钱从来不看费比的么?”
    “看啊。”
    “什么时候看?”
    许令遥笑得更尴尬了,像一个被老师教训的小学生:“反正不是花出去的时候。”
    “这样子不行的!虽然我也知道你们这行情况特殊,但是合并回来以后,每个项目的预付款必须要单独立项……”
    方惟话还没说完,就被敲门声打断了。
    许令遥赶紧开口:“进来。”
    进来的是景耀的人事主管,拿着梳理好的组织架构给许令遥过目。看见方惟,脱口而出:“贺……咦?”
    许令遥忍住笑:“这是老板娘。”
    方惟却笑不出来。
    人事主管离开以后,方惟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发泄一下自己的脾气,于是站起来走到许令遥身后,随心所欲地玩了一把她的头发,还两只手一起上,就像撸大狗狗一样,把一头一丝不苟的短发揉得乱七八糟的。
    许令遥猝不及防,删错了好些东西。
    一点一点地恢复回来,按好保存,才转头问:“你在干什么?”
    方惟不说话,又继续揉了几下,两边的头发覆盖下来,把这人的脸都挡住了。
    自然也就没有看到那双有些疑惑又有些恼怒的眼睛。
    毕竟还在工作呢!
    “方惟,你在干什么?”
    这下方惟能听出怒意了,不可避免地怂了一下,收回手叉着腰给自己壮了下胆,来了一句:“贺景希经常来你办公室?”话说出口,自己都觉得是一句废话。
    许令遥愣住了,小兔子已经很久没有吃贺景希的醋了,不知怎么的,还有点怀念。
    于是回答的声音就不免充满了笑意:“当然啦,怎么了?”
    很好,还敢挑衅。叉在腰上的手变成了抱在胸前,人也走开了,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许令遥笑着叹了口气,认命地站起来走过去,俯身主动把头伸过去给她。
    方惟却把自己的头别开了。
    许令遥又直起身来给她揉肩:“方总别生气了,是小的没有分寸,方总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小的这回吧?”
    “许总,许大小姐,许老板,您还是不要折煞我了。”
    许令遥顿了顿,隐隐约约好像感受到了一点方惟到底在气什么。
    许令遥觉得自己察言观色的水平前所未有的高:“是不是因为昨天去了顾家,又在意起了自己的身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