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惟低头久了,脖子有点僵,不舒服地扭了扭,一看许令遥站在那里发呆,眼珠子一转:“许老板~”
    “干嘛?”
    方惟又扭了扭脖子,许令遥还是不动。
    “奇怪,怎么小白一叫,你就知道要干嘛?我叫就不行?过来给我揉揉肩。”
    许令遥笑了,走过去给她揉了起来:“这个力道可以吗?”
    “还不错。”方惟看了看时间:“怎么又忙到这个点了。”见许令遥还是不搭话,方惟有些奇怪,仰头望了一眼,这人又在发呆。
    “你这个总经理倒是很闲,不仅有空过来瞎逛,还有空发呆!”
    许令遥又笑:“总经理很忙的,等你当上了就知道了。”
    “瞎说什么胡话。”
    “我说真的呢,爸爸本来打算在今年的股东大会上宣布这件事,升任你为总经理,以后呢你就继续负责现有业务,我去开发新的,很合理吧?”
    方惟抓取关键词的能力确实要比许令遥好上不少:“本来?”
    许令遥整个人都静止了,方惟催她:“手别停呀。”
    许令遥便继续捏了起来,却不再开口,方惟又问:“那现在呢?”
    “现在……你有更好的选择。”
    方惟一时没有听出她的语气不对,还在笑:“怎么,现在觉得我堪当大任,要直接升为董事长吗?”
    “嗯。”
    方惟呆了好一会儿才说:“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没有在开玩笑,小惟……”许令遥俯下身去,顺势抱住了方惟,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手臂也越收越紧。
    方惟没有说话,本能告诉她许令遥有什么重要,且令人不安的事情。
    她突然好怕,当时在医院走廊上,许令遥就是这个样子……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你听完以后,可以自己做出选择。但是要记得,我爱你,好吗?”
    相似的话语令方惟瞬间恐慌发作,浑身僵直,发不出一点声音,瞳孔都紧缩了,鼻子像是被塞住一样,怎么用力都吸不进来空气。
    好在许令遥三言两语就说完了:“顾家阿公阿婆,其实就是你的外祖父母,你的妈妈是她们的小女儿。他们现在后继无人,想把你认回去,把公司交给你。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都会尊重你的选择。”
    方惟觉得自己又可以重新开始呼吸了。
    然后转过身,狠狠拧了一把许令遥腰上的肉。
    许令遥猝不及防,疼得浑身一软,手忙脚乱地倒在了方惟怀里,好险没摔到地上。挣扎了一会儿,从方惟腿上滑下去坐到了椅子上,侧着抱住了方惟的脖子,腿还搭在扶手上,单看动作的话,着实是一个投怀送抱的姿势。
    只是人还疼得龇牙咧嘴的:“老婆,我在脑子里演了无数遍,都没想到你会是这个反应。”
    方惟气鼓鼓的,还想再拧一把,刚摸到腰上,许令遥就抖了一下。
    舍不得动手,只好动口了:“就这?小白临走之前说你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害怕得要死,还让我留意一下,就是因为这个?你怕我贪图富贵,把你踹了?!”
    “……”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一点信任?”
    “有的!我有的!我一点都不担心你会贪图富贵!”
    “那你在怕什么?!”
    “我就是怕,配不上你……”
    这下轮到方惟沉默了,似乎这才意识到许令遥刚刚说的那番话的意义。
    自己的身世,还真的是,非常狗血。都不用许令遥再细讲,她都几乎可以立刻脑补出,为了一个男人,姐妹反目成仇,妈妈离家出走,失望的顾爷爷和顾婆婆,还有逐渐疯狂的贺夫人……
    也突然明白了这段时间顾家老两口对自己的接触和试探,甚至是考察。
    心里一团乱麻。
    许令遥还在一直盯着她看,自下而上的目光使眼里的忐忑不安显得尤其可怜。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什么?”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他们的外孙女的?”
    “今天上午。”
    方惟笑了,把人往怀里搂了搂:“很好,这次没有瞒着我。”
    许令遥愣了一会儿,随即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你不会离开我?”
    “当然不会。”
    “那你……”
    李雪来抱着一堆东西来到门口,看到两人这个姿势,重重地咳了一声。
    许令遥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方惟的脸比她还红。
    李雪来也有些脸红,放下文件就走了,还重重地带上了门,仿佛在强调什么似的。
    好一会儿,方惟才开始发火,作势又要拧她:“你这次怎么会没有锁门!!!”
    许令遥侧着身子把腰挪开躲着她的手,伸出几根指头远远地搭到她的肩膀上继续揉:“方总消消气,消消气……”
    方惟气鼓鼓地抱着胳膊,许令遥揉了一会儿,继续问出了刚才被打断的问题:“那你会不会回顾家?”
    方惟还在为刚才的事情羞耻,一点好气都没有:“闭嘴揉你的吧,你给小白按腰的时候也敢这么多废话?”
    “……”
    第82章 相册
    许令遥发现,方惟最近还是被顾家的车接走了好几次。并且,没有告诉她。
    一开始只是看到了方惟在日程安排上的空白,办公室里却找不见人,但方惟偶尔会去其他部门安排工作,她也就没当回事。直到一次遇到了要紧的事,便随口问了李雪来一句。
    听到了答案的许令遥闷闷的,手机拿起又放下,指尖反复拂过通讯录里方惟的号码,却迟迟不敢拨出。早早下班回家,已经做好了要等很久的准备,方惟却很快回来了,看见她已经到家,还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举了举手里的纸袋。
    “特意打包给你的巧克力蛋糕哦!我问过了,里面的朗姆酒是真的朗姆酒,你应该会喜欢。”
    朗姆酒味的巧克力慕斯蛋糕确实应该非常好吃才对。
    许令遥却只觉得苦涩得难以下咽。独自坐在餐桌前一点一点地吃完,深深地记住了包装袋上的名字。
    再一次发现方惟不在办公室以后,她没有再问李雪来,而是直接开车去到了那家餐厅。
    那是一家很高级的法式西餐厅,藏身在一栋翻新的老式洋房内,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门牌号和一盏低调的黄铜壁灯。如果没有老客推荐或者带着一起来,是不太可能找得到的。
    推开厚重的橡木门,玄关处铺着柔软的深蓝色地毯,将来客的脚步声都陷了进去。迎面是一张简约的接待台,背景墙上挂着大幅海岸线的黑白摄影,不像是餐厅,倒像是什么抽象艺术展。
    怎么看都不像是方惟会来的地方。
    接待台后的侍者轻声询问着她是否有预约,流畅的法语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傲慢。
    许令遥亦用法语回复说没有。
    侍者将她带去了散客的小桌。
    餐厅不大,餐桌之间却保持着令人舒适的距离,各桌的交谈声也被控制在餐桌的上方,像是背景里低沉的弦乐。
    几位侍者身着黑色西服站立其中,领结端正,动作流畅而克制。他们没有频繁靠近打扰,但只要客人的眼神微微抬起,便会及时出现。
    许令遥开始用目光搜寻的刹那,便有侍者上前了。她听完推荐,随意地点了一份下午茶,借着交谈的间隙转了几下头,便找到了想要寻找的人。
    方惟正和一个气质优雅的老妇人坐在一起喝咖啡。两人隔着桌子,有点生疏,也有点客气。老妇人一直在说话,方惟偶尔点点头。
    许令遥当然认识那就是贺景希的外祖母,总是戴着金丝眼镜,不熟悉的人第一眼看上去,总会觉得温文儒雅,不会想到她是什么商界呼风唤雨的人物。许令遥对她谈不上有多熟悉,只觉得甚是冷厉,连对贺景希的慈爱也总显得生硬。
    现在却像个寻常人家中普普通通的阿婆。
    许令遥的位置只能看见方惟的侧脸。方惟不爱喝咖啡,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表情却很认真。不是敷衍,而是真的在努力地、笨拙地、试着和这个老妇人相处。
    就像之前和逐渐恢复记忆的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也像以前和贺景希相处的时候。
    许令遥忽然觉得,自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侍者刚刚摆好咖啡和茶点,她便把卡递出去结了账,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坐进车里发了很久的呆,想给方惟发个消息问问“你在哪里”,盯着输入框看了很久,还是删除了,最后什么也没发出去。
    放下手机,开车回公司继续工作了,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方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回来了,下班的时候,还来到了许令遥的办公室,等着她一起走。
    “我还有点事。”
    “嗯,我等你。”
    方惟说着,便坐在了一边的沙发上,安静地看起了手机,时不时回复一下消息,神情是严肃的,和平时处理工作的样子并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