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脑袋,两只别样相触的手映入眼帘,心脏加速的律动通过掌心传达给大脑。
    “……好像是哦。”
    这是紧张的情绪吗?
    大脑对压力的自然反应,多是因为对“未知”的防御和对“失控”的戒备。肾上腺素释放,心跳加快,这种生理变化,不是运动时的常态吗。
    嘛,阿久说是紧张,那就是紧张吧。
    “阿士的心态真好啊,”凪圣久郎收回手,调整了一下护腕的位置,“我要是能像阿士一样风轻云淡的,说不定实力能再上去一点。”
    观众席的支持者在喝彩,队伍中的同伴在鼓掌,被现场氛围所影响,选手的表现会出现不同程度的上升或下滑。
    有一些比赛型选手,平日里的训练都是平平无奇,可一旦上了赛场,就会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超常发挥。甚至是每次比赛结束后都会被赛事组叫去多检验一次的程度。
    同样,也有受到负面影响的选手,对手球迷的倒彩会让他本就不算好的状态变本加厉。
    能在赛场上保持平常心的,只有神了吧。
    哦,还有蘑菇。
    凪圣久郎知道自家兄弟算不上紧张,他的肌肉是放松的。交换球场时,他们来到了后方都是西班牙粉丝的场地,一堆西班牙语的咒骂与嘘声钻入耳膜,偏偏凪双子点亮了西班牙语的技能树,是能听懂这些坏话的。
    做出接球姿势的凪圣久郎呢喃了一句,“还是当切原快乐啊。”
    既听不懂长英语,又听不懂西班牙语,更听不懂德语和法语。切原能在半决赛上保持专注力,自带过滤系统的语言中枢帮了大忙。
    西班牙的发球局。
    马尔斯走到了底线外,赛达站在了前场。
    凪双子这边,是凪诚士郎在前场,凪圣久郎在后场。
    压下身体的白发少年瞪圆了眼睛,又眨了眨眼睛,接着揉了一遍眼睛。
    “凪怎么了?”切原赤也发现了凪圣久郎的异样。
    “搓眼睛……是眼睛进东西了吗?”
    “要申请暂停吗!”
    初中生的同伴起了担心之情,高中生的前辈不屑一顾。
    脸上伤口还未愈合的平等院凤凰嗤笑一声,“真是软弱。”
    种岛修二笑着道:“别这么说嘛,万一飞进了虫子或者进了沙子,是真的很难受,会影响到比赛的。”
    “他自己会判断。”鬼十次郎中肯道。
    如果这份影响会干扰到比赛,凪圣久郎会自己向裁判请求暂停。
    这种与选手身体相关的环节,教练都不能越过选手自身的意愿。
    说到教练……真是没想到。
    “喂,你早知道老爸来澳大利亚了?”越前龙马来到越前龙雅坐着的位置,居高临下道。
    单打三和双打二的赛间,越前龙雅和越前南次郎打了招呼,反倒是越前龙马面对突然变成对手的父亲感到有些不知所措,压了压帽子,什么话都没说。
    越前龙雅揽过弟弟的脖子,把人按在位置上,对着头发一阵猛搓,“这不是打算给你一个生日惊喜吗?”
    “我才不要这种惊喜!”他早就过了期待甜甜生日蛋糕的年纪了。
    提到生日,越前龙马想起来了,“你的生日……”
    “嘘。”越前龙雅止住了弟弟的话头,“看比赛吧!要是圣久诚士赢了,下一局的你就是决定胜负的关键人选了。”
    ……
    凪圣久郎的像素视觉,让他忽视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西班牙双打二出场的马尔斯,穿着裙子?!
    是女孩子……?不对,女孩子怎么会来参加男网比赛……
    粉色长发的马尔斯抛起网球,金棕色的眸子看到了虚空中的准星。
    “在那里啊……”
    “咚!”
    黄色小球越过拦网,来到了凪圣久郎的防守区域。
    后场的白发少年跑动两步,用球拍兜住了网球,就要施加力道回击——
    他动作一滞,随后用左手抓住拍框,靠着左手掌别扭的发力把网球推过了网。
    戴着面具的少年声音略低沉,他上网截球,把这颗没什么力道的重击回凪双子的场地!
    “居然把姐姐的发球打回来了啊。”赛达的蓝色眼睛染上几分阴色。
    凪诚士郎:“……”姐姐?
    凪圣久郎:“……”姐姐!
    “啊。”
    网球落地,西班牙队得分。
    白发少年却没有把目光分给后弹的小球,他相当惊奇地发出感慨,“真及时,电波塔修好了啊。”
    第113章 国二·阿拉梅侬马
    皮肤像是被蚂蚁爬过的酥痒,还有被章鱼吸盘揪住的酸痛,再加点触碰到山椒水的麻辣。
    凪圣久郎甩了甩右手,一言难尽,“好奇妙的感受……”
    “奇妙?不就是被麻痹了吗。”一年级的西班牙初中生说。
    赛达说的是西班牙语,于是凪双子也加载了西班牙语的语言包。
    凪圣久郎对马尔斯发球的评价,被赛达听见了。
    他没对凪圣久郎会说西班牙语表示出什么讶异的表现,“你们被姐姐瞄准了。”
    “你的下一句是不是‘你们死定了’?”
    “……”赛达没再回答,遮住大半张脸颊的面具也掩盖了他的情绪,让凪圣久郎无法通过神色来判断——
    哦,他看不清来着。
    “原来他不是黑脸啊。”靠近了一点,凪圣久郎才认出了那抹黑色的真实。
    和双打一淘汰赛的两个面具人一样,没想到决赛真的出现个戴了面具的选手。
    凪诚士郎:“……”
    该说“赛达露出皮肤不是白的吗?”还是“阿久又没认真看资料视频啊……”呢?
    诶——和谦也他们待久了之后,自己的捧哏能力真的上涨了许多啊。
    马尔斯的第二个发球依然冲向了凪圣久郎,早有准备的白发少年换了手,用左手接了球。
    在网球与拍框发生接触前,凪圣久郎就安排好了位置,大力击上这颗散发神经毒一般的网球!
    可惜力道过大,出了界。
    “哎呀,这么快就找到办法了?”
    第三个球,马尔斯放到了凪诚士郎的区域。
    白蘑菇抬臂接住。
    “……!”
    似有一阵电流从球拍钻过,经过手指、手掌、手腕,进到了他小臂的皮肉里面。
    无形的电鳗噬咬着身体的神经与血管,切断了与大脑的连接。
    凪诚士郎的脑中出现了兄弟刚才接球的动作,他立刻效仿,用左手抵住拍框,把这颗球挑了回去。
    “你也能接住姐姐的球……”赛达如幽灵一样神出鬼没,现身在了网球的落点位置,将球重新打向了凪诚士郎。
    “不好!”
    场下的乾贞治额角渗出冷汗,他看起来比场上的选手还要紧张,“马尔斯能够对球拍施加震动,并通过球拍将震动传导至球员的接球手臂上,独特的频率会使得球员的惯用手出现麻痹状态……”
    柳莲二接上,“根据之前的比赛数据,马尔斯麻痹对手的时间在4.94-7.14秒不等……有五秒左右。”
    五秒。如果在单打赛上,足以终结比赛了。
    网球打一个来回连两秒都不需要,五秒的时间,手臂的麻痹状态还没有解除!
    “这就是马尔斯的狙击。”
    越前南次郎见过少年时代的马尔斯。
    他儿时经常和雇佣兵的父亲练习观察员和狙击手的本事,因此马尔斯对温度、风向、湿度、光照、角度的感知都特别敏锐。
    这样的选手,站在球场上——
    “咚!”
    网球就是他的子弹,对手的球拍就是他的目标。
    ——浅白色的球拍被顿住,凪诚士郎失去控制的右手做不到回击!
    “阿士!”
    “没事吗?”
    场外的切原赤也,场内的凪圣久郎,两人的声音一前一后传了过来。
    网球不是排球,没有第二次的触球机会。只要凪诚士郎放弃这球,他们就会失掉这一分。
    “嗯……”
    凪诚士郎回了一个鼻音,示意自己在听。
    好麻烦的。
    凪诚士郎再一次探出左手,不过这次不是抵住拍框,而是攥住了右手的小臂。
    右手小臂肌肉绷直,总算有了几分紧张的僵态。凪诚士郎无暇延续思维,无力的右手被物化,左手狠狠地将另一只手臂抡出了个半圆!
    “砰——!”
    落雷般的惊响在西班牙的半场炸开!
    马尔斯扬起一边的眉梢,“不会吧。”
    这个男生明明是第一次面对这个招式啊!
    难道他和小赛达一样吗……
    ——对首次见到的招式瞬间做出反击的能力。
    “把自己的手臂当作球拍的一部分……真是有想象力啊。”马尔斯的目光投向了后场的白发少年。
    此时他也学着前场兄弟的模样,用右手抓住自己的左手小臂,试探性地挥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