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
    白蘑菇从卫生间的门外探出脑袋。
    “帮我把这根棒子摘一下。”
    是刚打完耳洞时,为了防止洞口愈合,店员姐姐插进去的耳棒。
    凪圣久郎没想留下这个耳洞,这根棒子……干脆拔掉吧,就这么让伤口慢慢长好。
    “哦,来了。”
    身后的兄弟凑近了些许,眼睛靠近耳垂,小心翼翼地上手,“我要拔咯。”
    “阿士你应该突然一拔,这样我就不会有什么大反应了。”
    不出声预告的话,把兄弟搞痛了,阿久等会又要说“你为什么这么突然啊……”
    “……”凪诚士郎闭了嘴,抽出了这根小小的耳棒。
    “唔,真的好痛……”
    凪圣久郎翻出店员姐姐额外给的小份酒精棉棒,往后递。
    凪诚士郎接过,帮兄弟擦上消毒。
    白发少年忍着疼痛,小小地皱起了眉头,“……酷刑。”
    “阿久加油。”
    “等我暑假有空了,绝对要再敲凉太一顿大餐。”
    凪圣久郎洗漱完毕,来到书桌前,整理起了书包。
    把作业都放进去,明天的课是……
    瓮瓮——
    【士道龙圣:哟,圣酱~踢球不?】
    白发少年一瞄时间,九点了。
    【凪圣久郎:我要睡了。】
    【士道龙圣:??这么早】
    【凪圣久郎:我一向早睡早起。】
    没有什么事,凪圣久郎晚上十点基本都在梦里了。
    【凪圣久郎:要不我们早上去踢?还有晨光。】
    大晚上的,废弃球场只能靠外沿射进来的微弱路灯光来照明,要不是足球自带的白在暗色中比较显眼,凪圣久郎是真的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士道龙圣:行吧,几点】
    从先前的聊天中,凪圣久郎得知士道龙圣在读高二、比他大一届,具体是哪个学校的,凪圣久郎没问。不过想想也知道,肯定是和白宝高校一样,足球部非常差劲……也许都没有足球部,士道龙圣才会在上学时间之外都这么有空。
    【凪圣久郎:四点】
    四点的东京还没天亮,他们可以一起做点准备运动,跑个步、拉个伸、垫个球,等五点多日出后、天亮起来了,正好可以踢球。
    继铁之后,他的新晨练搭子也要来了吗!
    【士道龙圣:???】
    【士道龙圣:你爆发得真早】
    又过了十几秒,对面似乎妥协了什么,文字中都带着几分不情愿。
    【士道龙圣:六点……半】
    【凪圣久郎:五点半】
    他七点得回宿舍把蘑菇摇起来、再把一身汗的自己收拾干净、换上校服。
    白宝高校要求八点到校,住得再近,两人吃完早饭也七点半多了,他们约莫七点四十的时候出门去学校,正好赶上自习。
    这次,对面沉默了半分钟。
    【士道龙圣:六点】
    【凪圣久郎:那你从家跑过去吧,就当热身了,等你到了我们就开踢。】
    【士道龙圣:行!】
    “很好,新搭子!”
    给手机充上电,凪圣久郎拉上被子准备睡觉。
    啪。
    灯灭了。
    “?”
    阿士今天睡这么早?不应该啊。
    兄弟的声音在旁边响起,“阿久明天要去踢球吗。”
    “对啊。”
    “和那个人一起?”
    “……是的。”
    自从第一次和士道龙圣踢球回来后,兄弟又变成了跟随蘑菇。
    每次与士道龙圣废弃球场见面时,一朵角落里的白蘑菇总是目光灼灼的,眼睛似乎都要发射激光了。
    ——阿士看自己和道龙君的对决这么认真啊,是对足球有兴趣吗?
    ——那只污言秽语的可恶蟑螂……
    凪圣久郎与士道龙圣的约球多在周一到周五的下午,因为凪双子周末要回板桥的家。
    凪优栗花并不算被调任到东京,只是许多客户在这里,她才会一趟趟地往东京跑;凪植之至同样,他是经常被外派出差,在东京交通周转方便一些。两人的本职还是挂在神奈川的公司,经常会回神奈川。
    那段时间,神奈川的家不方便居住,凪夫妇便简单打扫了下爷爷奶奶的旧房子,暂歇在那里。
    现在,凪双子来到了东京上学,凪优栗花在东京的时间也越来越多,她便提交了调职申请,正式来到了东京的合作公司任职。
    每个周末,爸爸可能会出差、不一定会在家,但妈妈八成是在板桥区的家的。
    在阿久认识了外面蟑螂的那周,凪诚士郎见到妈妈时,心中泛起了少有却确实存在的愧疚。
    ……阿久交到虫子朋友了。
    “我也去,”凪诚士郎睁着眼睛,逐渐适应黑暗的视觉看到了天花板的灯,“阿久明天要叫我哦。”
    “……诶?”
    阿士要早起!
    “明天……阿士是想看我和道龙君踢球吗?”
    凪圣久郎以前晨练时,不管他是和真田弦一郎一起去登山,还是和黑尾铁朗沿着河道跑步,凪诚士郎从未有过这么积极的时候!
    凪圣久郎曾以为兄弟对足球感兴趣,在询问“要不要和我们一起踢”后,凪诚士郎面无表情的脸很快出现了明显的排斥之色。
    “……”
    那么小的网球场都那么累,这么大的绿茵场会更累吧。
    白发少年能感觉到,兄弟对士道龙圣微妙的态度。
    “阿士是不喜欢道龙君吗?”
    “…不是。”
    他怎么会讨厌和阿久玩的朋友。
    “那就是喜欢?真难得啊,阿士喜欢看道龙君踢球吗?嘛,他的进攻确实很好……”
    黑暗中的凪诚士郎露出了吃蚊子的嫌弃表情。
    “不是。”白蘑菇否定道。
    就算不讨厌,那也和喜欢沾不上边。
    说起来……自己就没什么讨厌的事物吧。
    讨厌一个人或一件事是很累的,没必要把自己的心理搞得这么麻烦。
    “我只是不太认同,他说的一些话……”那种台词,他是怎么好意思在阿久面前说出来的啊?
    “噢!生命的爆发,射门就是生命活动,存在的意义就是进球!”凪圣久郎语气激昂地模仿着,“是这种?”
    “……是的。“
    哪种生物会把这种话说出来啊,他从没见过这种人类……果然蟑螂不可理喻。
    “是太热血了吗,和阿士的人生信条不符呐。”
    “……”阿久完全没往那方面的意思去想啊。
    可是这种话,一个思维正常的人,都会觉得不对劲吧。如果阿久把蟑螂的话学了过来、无意间在别人面前说出来,然后其他人以为阿久在说颜色的话题……他们会怎么想阿久啊。
    要不要和阿久说啊?
    说吧。
    “阿久。”
    “啊?”
    “蟑……他的话,有着另一种理解方式。很多听众会联想到别的方面——”
    夜间,白蘑菇的生理课堂开课了。
    很多词语连一些老师都羞于说出口,凪诚士郎却讲得坦坦荡荡,就算此时开了灯,也能看到他的表情是一片宁静。
    “——诶。”
    凪圣久郎听完了全部的讲述,发表感想,“阿士挺适合当老师的嘛。”
    “……阿久不要转移话题。”
    “哎呀我知道啦,我以后不会说了。不过这么一想……”
    ——麦色皮肤的少年在一堆踢野球的队员前发表过这样的宣言。
    “道龙君,真厉害呐。”
    大大方方地走在自己的道路上,向众人展示着他的认知。
    身边窸窣了一阵,是白蘑菇翻了个身,“……嘛,从这个意义上来说,确实。”
    “所以阿士,你明天还要去吗?”
    “……”
    “我和道龙君是约了六点,可我的起床时间,你知道的。”
    凪诚士郎闭上了眼,“我现在就睡了。”
    ……
    强制早起的后果,就是在课堂上暴睡。
    凪诚士郎一连睡了三节课,连要去化学教室的换班课都睡过去了。
    凪圣久郎不再学士道龙圣的台词了,让凪诚士郎面对妈妈时的愧疚感减弱了一些。
    能和蟑螂玩到一起的人类很少,但这绝不是人类心理奇怪,是阿久心地善良。
    轻松的日子很快就结束了,临近七月,排球国青队的召集来了,下周他就要搬去国青队的宿舍。
    “阿士,你这次身负老师的重任啊。”
    “……”啊,好麻、
    “不许想‘好麻烦’,快删掉!”
    上课不能睡觉,要认真听课什么的……
    “上课本来就不该睡觉,晚上才是睡觉时间啊!”
    “课堂上不能玩游戏,晚上可以玩游戏……”所以把晚上的睡眠挪到白天,是非常合理的安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