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诚士郎怕麻烦、不喜欢运动。对每日的训练都不说是沉浸其中,根本是相当排斥的态度。
    所以当凪诚士郎加入网球部的时候,幸村精市和真田弦一郎的震惊,都足以让柳莲二记录进失态册子里了。
    因为凪圣久郎没有合适的双打搭档而进入部团和兄弟双打。从部团的小打小闹到世界冠军,这个过程……
    作为旁观者、记录者,柳莲二看到细节的可能比当事人要多一些。
    “圣久郎,诚士郎是喜欢和你双打的。”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单拎出来,阿士绝对谈不上很喜欢网球,”凪圣久郎陷入对过去的反思,他一时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把这只懒蘑菇拉到球场上的,“我是不是以「兄弟」的名义,强迫他做了讨厌的事啊。”
    自己那时候的任性程度……和现在的自己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得这么深啊?”柳莲二继续问道,“那圣久郎有没有觉得自己因为诚士郎而做了勉强的事呢?”
    “没有诶。”
    因为蘑菇超好养的,真的是洒洒水就茁壮长成一米九的巨大蘑菇了。
    “这样啊。”立海军师笑起来。
    会把远没有精疲力尽的兄弟背起来,会延后部团时间等动作慢的兄弟,也会耐心教导刚接触网球的兄弟——凪圣久郎对其他后辈绝不会有如此态度。
    柳莲二想到了上届u17时,这对双子的电波塔语言,“会不会是距离远了一点,信号减弱了?”
    “柳学长是让我靠近阿士的意思吗?”
    “我和你可没有心灵感应。”
    “诶……”
    柳莲二开始了今日的训练,丧丧的凪圣久郎得到了第二个人的关注。
    一道大阪腔响起,“你蹲这干哈?”
    凪圣久郎的脑袋搁在膝盖上,“我憋不住了——”
    忍足谦也大惊失色,“憋不住你也别搁这拉啊!”
    大阪的浪速之星四处张望了一番,又往地面瞅了瞅,见还是干净的,小松一口气,“肚子疼吗?快起来,我带你去厕所!”
    还没等忍足谦也把人扶起来,凪圣久郎就一个蹦跳,身量顿时超过了忍足谦也,“我去打个电话。”
    “啊?……哦。”忍足谦也愣愣地看着人跑远。
    “怎么了谦也?”忍足侑士走过来,他是少数两次都在「胜者组」的队员。
    “我没有怎么,就是圣久郎好像出了什么事。”
    “立海的凪啊,他来了吗?”忍足侑士一推眼镜,立刻找出了他们的共同点,“他也还是在山下的集训营呢。”
    忍足谦也问,“圣久郎是不是不在立海了?”
    今年全国赛的时候,他发现凪双子都不在立海队伍里了。
    “哦对,他转学了。”
    “转学?怎么回事啊。”
    忍足谦也和凪诚士郎曾在后山待过,那时两人关系不错。只是凪诚士郎是个没有line的单机人,他们后续的交流也就止步于节假日的问候邮件了——还全是忍足谦也发起的。
    忍足侑士答:“具体的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我是听迹部说……”
    ……
    “嘟、嘟、嘟……”
    1、2、3……
    凪圣久郎数着听筒那边的忙音,另一只手敲打着背靠的墙壁。
    直到第六下,白发少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出勤日,这个时间,阿士在上课吧。
    凪圣久郎把手机从耳边挪开,大拇指前移,就要按下挂断键、
    “咔”
    类似于座机的听筒被拿起的声音,电话被接通了。
    “呼……阿久?”
    有细微的喘息声,似乎是接电话前进行了一道冲刺。
    “抱歉阿士,我一下忘记了你在上课……”
    “没事。”对方轻飘飘的嗓音钻进了耳道。
    “……”凪圣久郎词穷了一下,这才拾起那些心中零碎的语句,“教练说,给我的信寄到了神奈川的家,所以其实是有邀请我的。”
    “哦,恭喜阿久。”
    “还有,切原被柳学长送去了后山,真田学长觉得后山更好,就自己又去了,不过我觉得可能还是他没有赢过幸村学长……”
    “嗯。”
    絮絮叨叨地说完了一天发生的事,凪圣久郎沉默了下来。
    凪诚士郎顺势开口,“我有帮阿久请假,因为没有信件,所以我和妈妈说了一声,妈妈和日本网协那边沟通拿到了证明,发给了老师……”
    啊,完全忘记了请假这回事。
    话说……阿士好可靠!
    “……不会吧。”
    这朵蘑菇不仅会自己晒太阳喝水汲取营养,还会反过来把自己忘记的事情全部摆平吗!
    “哪里‘不会’了?”
    “……也对啊。”
    阿士也16岁了,很多事情都会做了啊。
    对面人的声音有些许的疑惑,“阿久,你在想什么?”
    “在想阿士好可靠。”
    “唔。”
    “那个啊,阿士,”白发少年握住手机的五指微微用力,坦白道,“我超级喜欢球……不止这次的网球u17,有其他机会的话,我都会去参加的。像排球的亚青赛那样……没有你和我一起,我也是会去的。”
    “……嗯,我知道。”
    这次的一个月只是起点,以后他们会分开更长的时间。
    凪诚士郎的另一只手攥住了拿着手机的手的手腕,胸口萦绕的情绪找不到出口,只能闷闷地憋在内里。
    “但是啊,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白发少年敛目,灰褐色的眼睛酝出乌云之上的晴朗与温和,“我的爱好、我的未来,都可以按照规划行进。唯独与生俱来的「我」,是不可以舍弃的。”
    说不定哪天视力恢复了,球体和其他物品在眼中并无差异,他觉得自己不喜欢球了,也能随时放弃去寻找其他的爱好。
    所以啊……
    背靠着教学楼墙壁的凪诚士郎缓缓蹲坐下来。
    “砰、砰!”
    好吵的弹跳声。
    阿久明明没有在身边打球。
    可是烟花绽放的声音,就这么盛开在了大脑。
    从昨天起,身体就好似拖着步子走在沉闷湿哒的雨季,又重又黏……很难形容,但他知道自己不喜欢这种感觉。
    然而今天、此刻,一切都不一样了。
    教室里还在上课,坐在台阶上的凪诚士郎抬眸,视线飘到了玻璃窗的外面。
    暖色太阳散发的光有些刺眼,凪诚士郎不禁阖上了双目。
    原来冬季的阳光,是这么舒服温暖啊。
    “喂阿士!”听筒那边的声音加快了语速,仿佛带了点恼羞成怒,“我知道你很感动,但至少先给我个反应啊!”
    “……抱歉,刚才打了个哈欠。”
    这话是真的,在手机振动前,他确实在课上打了个很大的哈欠。
    不然为什么眼角会有点湿啊。
    第167章 高一·big 4
    待凪圣久郎一身轻地回到二号球场,一直注意着入口处的忍足谦也“咻”地一下凑了过来,大阪腔的高二生问,“通畅了?”
    “没错,神清气爽。”把话说开了,心里舒畅得很啊。
    凪圣久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准备今日的训练。
    忍足谦也又佩服又嫌弃的,“噫,这得多大一泡啊!”
    “……?”
    夜色擦黑,训练结束,凪圣久郎对着二号球场的指示大字拍了个照。
    【凪圣久郎:二号球场.jpg】
    【凪圣久郎:你的遗物,我接收了!】
    【种岛修二:……不要看到个「二」就想到我啊,还有,我是一号球场的。】
    【凪圣久郎:你的no.2我也会继承的!】
    【种岛修二:其实现在的徽章不是我们当年留下来的那个,这些徽章会给每一届的genius10留作纪念哦。】
    【凪圣久郎:鬼前辈的枫酱还很有精神呢,明明已经是老鼠了。】
    【种岛修二:也可以叫‘苍鼠’,意为‘苍老的仓鼠’。】
    【凪圣久郎:不知道枫酱找不找老伴,我的萤酱还有出生的希望吗?】
    【种岛修二:……】
    【种岛修二:小黑,读一下我发的消息好吗?】
    已读乱回什么的,很让前辈伤心的。
    ……
    数日的个人洗牌赛和团体洗牌赛后,一号球场的名单基本定了下来。
    一位首次来到集训营的高中生擦了擦汗,“genius10……是在我们中选出吗?”
    由于上届日本夺冠,连带着集训营的热度也一路飙升,初次来参加集训的不少选手都提前搜了搜这里的信息,他们已经知道「一军」「genius10」的事了。
    不过有一点,是这些新人所不知道的。
    “只能说,可能性是有的。”
    幸村精市抬眸仰向天空,数只猛禽盘旋而过,发出刺耳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