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欧洲的各种事项还需通过邮件来通知,他的邮箱地址也都在俱乐部和各位赞助商的手中,更换起来太麻烦,糸师冴都不打算点开那个邮箱了。
凪圣久郎反驳,“我洗过澡的,才不臭!”
“就是你这种逃避的态度,软趴趴的跟棉花一样,谁都能踩一脚。”
这次被召集进u20,看碟下菜的足协全都好声好气地对待糸师冴,协议什么的任由糸师冴修改,还给他了随时退出的权利。
在这个国家呆久了,性格都变得温吞了,连句正面的拒绝都不会说了……对着他的聊天框倒是很能叭叭,吵死了。
凪圣久郎感觉糸师冴已经把今年的台词说完了。
“…樱,你在生气吗?”穿着蓝色监狱统一休闲服的白发男生问。
“你在说什么傻话。”
人类是群居动物。
愤怒、悲伤、悔恨……这些负面情绪除了内耗自己,更重要的一点是,会被外人感受到。
作为人类、作为能共情的高级动物,大多数人都不会对他人的负面情绪置若罔闻。
13岁离家远赴西班牙,糸师冴倒也没成为被不管不顾的小可怜。只是他意识到,这种情绪对自己是「无用」的。
无论他因为身体的生理机制萌生出了哪些感情,抑或是青训营的其他选手对他浮于表面的关心、假惺惺的援助、面对面的嘲讽……都是不需要的累赘。
是他踢足球的阻碍。
他的身体构造终究是人类,高兴和伤心都是再平常不过的情绪,他能做到的,只有斩断情绪与外界的桥梁,把那些耽误时间的社交消除。于是在外人眼里,这位来自亚洲弱国的青训生愈发不显山不露水。
凪圣久郎凑近了一点,睁大了眼睛,端详着,试图从糸师凛这张连嘴角一个像素点都不会上翘的面瘫脸上找出生气的痕迹,“樱,我申请发言。”
糸师凛瞳仁的焦点与那双灰褐色相接,神情依旧没有波澜,凪圣久郎权当他默认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逃避’这件事啊。”
进入蓝色监狱……该说是巧合吧,看到了阿士可怜兮兮的信息,凪圣久郎在12月30日来到了山上——如果没有那条消息,凪圣久郎会在12月31日过来探望兄弟,陪凪诚士郎一起跨年。
只是蓝色监狱内的集训生不能离开这里,凪圣久郎就只能顺势加入了。
如果没有以上这些“恰好”,凪圣久郎应该已经把这档子事解决掉了——主要是爱空先劝他避一避,音留彻平又发来了一起去宫城的邀请,几个地方一走,在外界看来,没有回应的凪圣久郎就像是钻进兔子洞的小兽,无法反抗只能躲避……
显得有几分可怜了。
“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总之谢谢关心,我能解决的。”
当时确实是措手不及了一会,但凪圣久郎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
“……”糸师冴目光不移,话题转移,“我是知道你在u20代表队才答应这次召集的,现在跟我回集训营。”
他死也不会去配合那个连门都射不准的傻瓜前锋。
这件事爱空早就告知过凪圣久郎。
绘心甚八没有表态,却已在暗中做了两份计划。把凪圣久郎的身份告诉了蓝色监狱的集训生,让他们做好最糟的打算和最全面的准备。
如果凪圣久郎是友方,那么就利用他、与他「共存」。
要是他选择了另一边,就借此机会寻找他的「弱点」。
“诶……现在吗?”凪圣久郎直起了身子,“那我跟阿士和凛说一声。”
下一场比赛是a队和b队,糸师凛&西冈初vs士道龙圣和凪诚士郎,他还想在影音室观看来着。
“他们是你家长吗,你干什么都要报备?”
“樱要不要见见凛,凛最近超听话的,进步也很明显哦。”
“什么词,‘听话’?我不需要这种没主见的听话弟弟,”糸师冴的语气毫无波澜,“你别把对待凪诚士郎的那一套放在凛身上。”
……好不容易长这么大的弟弟怎么能说不管就不管?
凪圣久郎故意俯了糸师冴一眼,“哦,那我以后用对凛的态度对樱吧。”
他们要在集训营共同生活半个月,久那种对兄弟动不动就搂搂抱抱的黏糊劲……
“………”糸师冴少见地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你还是保持原样吧。”
“要多久?”糸师冴问。
蓝色监狱在郊外的后山,吉洛兰还在外面的车里等着。
凪圣久郎算了下时间,“5小时?”
“……”
“其实你发个消息就行的,我有骑车来,可以自己过去的,不用特意接我。”
“………”
糸师冴冷哼一声,黑色风衣旋出了外界夜晚气温的圆弧。
“等会见,替我向经纪人问好。”
凪圣久郎记下这道通往出口的廊道,回到了top6的宿舍。同宿舍的人都在准备比赛,他收拾了一些东西,对着屏幕敲了敲,“英语先生,杏里姐姐?”
绘心甚八还在记录比赛数据,给予回应的是帝襟杏里。
盘着头发的女性有几分不舍,“凪君,你的出口权限已经开启,届时手指往那边感应器上按一下就行了。”
这么棒的前锋要去u20代表队……
与凪圣久郎结束通话后,帝襟杏里的更加郁闷了,向着在场的另一位人士抱怨道:“啊啊,凪君不走的话,我们胜算会高很多啊!”
“你的大脑还在幼崽阶段吗,觉得数值越高的选手就是越好的,排兵布阵只想着战力?”绘心甚八把凪圣久郎的名字从备选中抹去,考察起了其余的选手。
帝襟杏里反问,“难道不是这样吗?”
不管是现实还是游戏,队伍中的选手当然是越强越好啊!
“小杏里,你似乎有些本末倒置了。”
绘心甚八审阅着上场比赛新数值。
进球数、射门数、助攻、关键传球、传中数、直塞球数、突破过人次数、越位次数……根据射门的位置和身体部位,再结合防守因素,计算出预期进球的量。
控球率、触球次数、持球时间、丢失球权数。
选手的跑动距离、冲刺距离、最高速度,球场上的热力图——以图形方式显示该场比赛中,选手在绿茵场活动的密集区域,展示活动范围,以大概推测出该场比赛哪方是进攻型哪方是防守型。
抢断、拦截、解围、封堵射门、犯规/黄牌/红牌、铲球……
各个数据在眼镜上映出倒影,绘心甚八一心多用,“蓝色监狱是什么?”
在帝襟杏里要背出企划书上的介绍前,绘心甚八就自己讲了下去,“是培养「世界第一前锋」的地方。
“如果只看重数值的话,在最初的基本测试中,我就能淘汰掉二百多名选手留下如今的35人,再对他们进行精英训练,无需耗时两个月多才筛出这些璞玉。
“我承认自己当时有冲动的成分,但无论如何,我们的目标都是一致的——世界第一前锋。”
因为在蓝色监狱投入了大量心血,沉没成本如此之重,绘心甚八的感性不想蓝色监狱消失。
……但他的理性还是在大脑中给出了另一条思路。
“若是「蓝色监狱」成为了磨刀石,能把u20代表队淬炼一番,那「蓝色监狱」也不算辜负了它成立的初衷。”
至于那些加入蓝色监狱的选手,只要他们没有被压制到只剩灰烬,在这场比赛中燃烧出了自我的火苗……即使蓝色监狱消失,他们也会被各个大学校队和俱乐部看重。
没错,这场比赛是win-win的双赢。
帝襟杏里合拢了眼,润了润酸涩的表面,再度睁开,没有出声。
蓝色监狱总教练泄出了一丝几不可察的疲惫,“……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
凪圣久郎小睡了一觉,醒来后来到影音室,这里聚集着一堆人。
一场比赛间隔六小时,每场比赛开始前才当众抽取选手。未轮到的选手都提心吊胆,生物钟是彻底乱了。
……是通过倦意和紧张的双重情绪来模拟赛场上的精神压力吗?
不知道英语先生还会有什么训练方式,反正他是体会不到了。
“哦,是凪?”
“凪的兄弟啊。”
“你好……”
凪圣久郎一出现在门口,几位选手就主动打了招呼。
一眼望过去,除了小蓝莓二号,没一个有印象的。
“……”凪圣久郎点了一个头,取了个垫子坐下,等着兄弟的比赛开始。
或许是生人勿近的冷淡,也可能是知晓了凪圣久郎是u20代表队的对手……寒暄过后,就没人来和凪圣久郎搭话了,就连先前和谐的交谈声也逐渐减弱。
影音室的屏幕相较于房间内已经不小了,可凪圣久郎还是只能认出白发7号是兄弟,至于选手们的动作,类似于盘带、二过一、射门,他都看不太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