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乌旅人给了他一手肘,“忍者就该像死了一样静悄悄的。”
    比赛的第二天,blue lock给大家放了假,洁世一从帝襟杏里的手中接过私人物品,三个月多没碰到手机,21世纪的男子高中生却没获得什么喜悦,只有飘渺又浓厚的迷惘、眷恋和……不甘。
    脱下blue lock球衣的洁世一尽力保持声线的平稳,“杏里小姐,blue lock……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眼下的疲倦痕迹被遮瑕盖住、涂着唇膏的帝襟杏里扬起嘴角,“洁君,我始终相信,你们是最优秀的足球选手。”
    “……是!”
    在五栋大楼的外部集合,洁世一与关系较好的几位z队成员交换了联系方式。
    千切豹马通过了洁世一的好友申请,声音有几分苦涩,“只剩下我们了啊。”
    今村、成早、久远、伊右卫门、栗子头、国神,他们都不在了。
    他、洁、蜂乐、雷市、我牙丸坚持到了如今的35人中,而如今……
    “我们也要离开了。”千切豹马说。
    “不是的!”洁世一突然大声道。
    blue lock要解散了,但曾隶属于blue lock的他们都还在这里。
    “只要我们还在……我们会永远走下去!身上会携着blue lock印记的我们,会将绘心先生和blue lock展现给世界!”
    洁世一是首次说出这句雄心壮志的话,
    哧哧——
    汽车引擎的发动声从远处传来,一辆老型号的汽车从山路缓缓驶至blue lock的大楼前。
    为了送最后留下来的三十五…三十二名选手离开,帝襟杏里只叫了一辆大巴。这辆驶来的老汽车左歪右斜地停在了大巴的旁边,在三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右边的驾驶座打开,一个瘦高男人走了下来。
    绘心甚八身上的衣服还是昨天比赛时穿的那套深蓝色西装,他解开领带,把这根束缚脖子的锁链扯下。
    冬日的寒冷在山间盘旋,把男人的外套吹得猎猎作响,贴身的西装更显得他弱不禁风,一脚深一脚浅地走来,如同断了捆绑绳的一捆枯柴,随时散开都不奇怪。
    blue lock选手们见到绘心甚八本人的次数也不多。
    第一次是收到邀请函来到足协大楼,绘心甚八将ego(自我)的概念传输给众人;第二次是结束适应性测试,他从巨大的门扉后走出,公布了blue lock队伍的首发名单……
    之后的体力训练和战术配合,绘心甚八都是出现在大屏幕里指点众人、与选手交流的。
    直到比赛开始。
    ……今天,会是最后一次见到绘心先生了吗?
    “璞玉们,早上好。”
    从热空调的车内来到温度个位数的室外,冷凝发生,绘心甚八摘下了挡住视线的眼镜,皮肤上挂着比西装颜色还深的青黑。
    “知道自己的弱小了吗,废物们?”
    在或许是最后一面的场景中,绘心甚八也没说什么温情的鼓励话语,是一如既往的指责与贬低——不,应该说是,事实。
    在绘心甚八的估计里,如果去掉凪圣久郎和士道龙圣,即使有u20代表队有糸师冴的加入,蓝色监狱的赢面也是很大的。
    他怎么会不了解日本足球的国青队?胸无大志的王牌前锋,全靠后卫线的扎实获得了如今的成绩。糸师冴的加入,就像给小孩的滑板车装上汽车引擎,只加大了令人耳鸣的噪音,没有任何实绩。
    要绘心甚八来安排位置——依旧是凪圣久郎和士道龙圣不在的前提下——u20代表队的阵型中,把糸师冴放到前锋位,反而会取得更好的成绩。
    在把凪圣久郎招入blue lock时,他就猜到凪圣久郎有很大可能会离开。就算他本人要强留这里,blue lock之后的胜利,也可以被足协定义为胜之不武——有着切实的证据能阐明,在blue lock启动前,凪圣久郎是属于国青队的。
    绘心甚八有无数次出手的机会。
    即使不能改变对方跳到u20代表队的意愿,使些手段让凪圣久郎无法上场,也不是做不到。
    凪圣久郎在blue lock生活了一个多月,三餐和生活都在这栋封闭的建筑内,下绊子再容易不过了。但绘心甚八没有挽留,也没有陷害。
    “人们常说,失败乃成功之母……这是错误的。”绘心甚八把擦好的眼镜戴回去,blue lock这么久的封闭集体生活,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地认同了绘心甚八的“自我主义”理念。
    大家都从最初的质疑反问到如今的安静聆听。
    当blue lock总教练发话时,周围的议论声全都被凛冽的寒风吹散在山谷。
    “那些输了无数次的赌徒,如今依旧一无所有。”
    正如没有伯乐发掘天才,天才也许会一直泯然众人。
    败者没有吸取到教训,就永远是败战屡败的loser。
    “重点不是失败(经历),是你们从这份经历(失败)中学到了什么,比赛各个角度的影像都有收录在blue lock的平板系统里,我看浏览量超过了百次,姑且当你们每个人都看了三次吧……
    “相信你们能察觉到,糸师冴和凪圣久郎都未使出全力,他们对待这场赛事的态度,和世界球员面对你们没什么不同。
    “能感受到他们之间的差别吗?还不能。就像对于拿着平均工资的社会人来说中,一百亿和一千亿,都是没有具体概念、没有区别的天文数字。
    “所以,该知道了吧,该对自己有明确的认知了吧?关于「你们到底有多弱小」这件事……”
    和世界球员踢不赢,是正常的,那可是各个足球强国的国脚。
    和u20代表队踢不赢,是正常的,他们只是初出茅庐的高中生,败在专业的国青队…新世代十一杰和空前绝后的奇迹前锋脚下,是正常……
    “啪。”
    可恶!!
    洁世一指节发白,用力绷直、直到失去抓握物品的功能,帝襟杏里刚归还给他的钱包掉到了地上,黑头发的blue lock成员如梦初醒,立刻蹲下身捡起。
    分布散乱的灰尘被一阵奇怪的风聚集成堆,又在绘心甚八的「化学反应」下变成了炸药碎屑,只要一点火花,就会引爆这份压制到极致的窝火和愤懑!
    一次万众瞩目、公平公正、不成功便成仁的失败,是blue lock教给这位选手的最后一课——本该是这样。
    将众人的脸色收尽眼底,连带着帝襟杏里又一次盈满泪水的眼眶,绘心甚八不疾不徐道:“我知道你们有人私下把blue lock称为「青い監獄」,从今天起,blue lock就解散了,蓝色监狱将不复存在。”
    从鬼抓人、五号楼循环赛、射门训练、三人组队、对战世界球员、与u20代表队的壮行赛……blue lock计划的第一阶段,已经完成了。
    绘心甚八的腔调不再像之前的谴责和嘲讽那样激烈,他的话很轻,如暴风雨中的蝴蝶扇动翅膀,“你们有为期两周的假期,趁此期间好好放松一下,和学校、家里也做好联系,再召集的具体时间,我们会邮件通知你们。”
    “对了,小杏里,你有留下璞玉们本人的联系方式吗?这次的时间比较紧,纸质信件的不确定要素太多了,可能无法按时送达他们的地址。”
    细小昆虫的薄翼,挥出了媲美海啸的风暴!
    帝襟杏里都掏出手帕了,闻言,连鼻涕都来不及擦,拖着哭腔就问:“绘心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blue lock还会继续吗!”
    “「青い監獄」已经终止了,接下来的第二阶段是「悲しみの監獄」。”
    仿佛蝴蝶退化成了幼虫,让人分不清这份怪诞是现实还是恶搞。洁世一张着嘴,整个人的表情化做了埼玉县特产的cocoro(蛋形年糕),在他分析完绘心甚八的话语前,理性的乌旅人和御影玲王几人先一步冷静下来,提出疑虑:
    “什么啊笨蛋,blue lock还会继续吗?”关西腔的乌旅人问出了大家最关心的问题。
    “绘心先生的意思是,blue lock(蓝色监狱)是结束了没错,但blue lock(忧郁监狱)会在blue lock(蓝色监狱)的基础上再进行是吗?”雪宫剑优做出了理解。
    “是因为足协的看到了blue lock的价值,他们既要执行赌注让自己的面子过得去,又因为不愿放手这棵摇钱树,才出此计策的吗?”御影玲王把更深处的缘由挖了出来。
    绘心甚八沉下了脸,双手做出驱赶的姿势,“都愣在这里干嘛,回去!一群废物们!”
    他们是把自己当作“好好教师”了吗,他为什么要一一回答这群输了比赛的灰溜溜璞玉?
    西班牙比国内晚了七小时,英国比国内晚了八小时,昨夜一整晚,他都在和两国的投资商讨论blue lock(忧郁监狱)第二阶段的「联赛」事宜!
    加上和u20代表队赛前,他根本没睡几个小时,再和他们扯来扯去,绘心甚八的魂就要埋在blue lock门口的土里了!
    意大利、德国、法国也位于中欧地区,那边英国和西班牙的年轻投资商能联系到相应的俱乐部负责人,国内的下午四点(欧洲的上午九点),他们又要开一场线上会议——毕竟如果绘心甚八期望的欧洲「五大联赛」真的能在blue lock的五栋楼里复刻,他接下来的两周只会比先前的两个月加起来都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