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停止、心脏不再跳动、大脑活动消失才是‘死’哦,”常识还是要知道一些的吧,凪圣久郎尝试教会糸师冴有关「死」的生物学,顺便捍卫一下自己的生死权,“我没那么早死的啦。”
“……”深樱发色的青年没有回应。
心脏泵出的内容物中似乎出现了几粒烦闷,比英法赛时凪圣久郎被洛基作为指向目标时还要明显,随着血液的流转输送至全身,在四肢末端的指尖都宣泄着存在。
明明平时把各种「死」字词语当作口头禅的是自己,可在此刻,听到凪圣久郎用那种与往日无异的淡然口吻提到「死」,那股莫名的积郁感反而沉淀在他的身体脉络里。
凪圣久郎还在发散思维,他忽然想到,生日时母亲对自己和兄弟道出的愿望。
白发青年没有过多琢磨,就将那句话复述了出来,对象也从记忆中的家人变成了眼前的人。
“樱。”他没有移开眼,目光定格于这位从小认识的好友身上。
在只有两人的房间内,安静、平和、寥然的密闭空间,一句振聋发聩的简短话语,注入耳膜、神经、血液、骨髓。
“——你不要比我先死啊。”
液晶屏上,西班牙前锋完成了一次漂亮的拜托,但糸师冴的视线却没有跟随他脚下的足球,也没有在观察前锋的动作。那双总是冰封着碧湖的眸子弥着碎痕,映出了画面中更鲜艳的绿茵光影。
无声的球赛继续,呼吸声依旧清晰。糸师冴敛下视线,好半晌,才眨了一下干涩的眼。
……
凪圣久郎打了个哈欠,为了看邦尼和洛伦佐的比赛,熬过了平日的睡觉时间。
邦尼的西班牙队也气势汹汹地踢了个帽子戏法,洛伦佐的意大利是1-0的防守美学。
这帽子这么好戴的吗?
白发青年强撑着困意,给大家发了消息。
【邦邦你真的跳得好高,称霸禁区的高空,我封你为禁区主攻手!话说邦邦生日是什么时候呀……啊!我猜到了!邦邦你是不是属兔子的?u(oo)u】
【洛洛你如果有赛后加餐请务必发给我看一眼!话说你要不要试试菠萝披萨?据说超级好吃啊,我吃不到闻不到,现在只能用眼睛过过瘾了 ̄() ̄】
【米米你是不是之前骗了我!你明明说你不懂外语的?所以你现在是看得懂法语了吗,这才多久就学会新语言了?好厉害啊!(`o'o)】
……
“阿士呐~”
一进宿舍,归巢的白发青年就直直扑向了床边的凪诚士郎,他抱上双子兄弟,把自己的所有重量都交付了出去。
凪诚士郎熟练地张开手臂接住兄弟,任由对方毛茸茸的白发擦着自己的脖颈和脸颊,声音无害,“怎么了?”
他能感受到兄弟的充电请求,凪诚士郎回抱过去,双手拥在了凪圣久郎的背上。
白发青年把脸贴上兄弟的皮肤,阿士做完肌肉训练后又洗了澡,头发被热风吹得暖烘烘的,有一种小蘑菇晒过太阳的味道,“樱这朵花太恐怖了。”
凪诚士郎低头,蹭了蹭对方的发顶,两人像是依偎在一起的小动物。
“差一点啊……下半生就没了。”凪圣久郎继续用着那种后怕的语气嘟囔着。
“……?”凪诚士郎的气泡框里冒出一个问号。
“就是差点就答应…不对,樱也没说出来,是我差点许下约定……”
快速充电了一会,凪圣久郎的双手扶上兄弟的肩膀,抬起了脑袋,悻悻道:“不得了啊,还好我意志力够坚定!”
与兄弟同色的眼眸闪过一丝了然。
樱想让阿久跟他一起去西班牙踢球不是一天两天,也不止一年两年了。
凪诚士郎平静地问:“阿久是想去足球俱乐部吗?”
“没有啦,”白发青年摇摇头,揉上兄弟的头发,喟叹一声,补充道,“是现在没有啦,未来的事未来再想嘛。”
凪圣久郎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在兄弟面前,他一直是坦诚的,或者说,是不深究的洒脱。
不知道的事就是不知道、不想现在去想,凪诚士郎也不会追问兄弟讨要一个明确的答案。
凪诚士郎抱着倚在自己身上、呼吸逐渐绵长的兄弟。
未来啊……
阿久给自己讲过小蘑菇和蒲公英的故事,他说,他们是会一起飞向世界尽头的蒲公英。
可蒲公英要往哪里飞呢?
蒲公英自己也不知道。蒲公英是顺着风而动的,风往哪边吹,它就往哪里飘。
他现在,正被一股明确而强劲的风承载着,要飘向的目的地是——和玲王一起,拿到世界杯冠军。
不是u20世界杯,是没有前缀、真正的世界杯,那座金光闪闪的大力神杯。
凪诚士郎其实有和玲王聊过。玲王对未来的把控很清晰,每一个步骤都规划得井井有条。
要拿到世界杯,第一步当然是进入国家队。虽然步骤和预想中有所不同——他们没有参加冬之国立、称霸国内高中校队——但结果还是大致相同的,他们如今是国青队的成员、成了u20的正选。接下来,就是三年后的世界杯……
这期间,积累作战经验、提高对抗强度、适应更高水平的赛事都是必要的。
j联赛和亚冠的训练环境和竞争压力自然比不上五大联赛和欧冠,他们选择英格兰栋的几人都收到了英超的报价,给玲王的报价最高的俱乐部是阿森纳,自己和千切是满城。
千切是有u20世界杯结束后就去英格兰的打算,玲王说他要再评估一下。
报价最高的确是能表现出俱乐部的诚意和重视,但并不代表这个俱乐部就是最适合自己的,御影玲王也不会去往所谓的最需要他的一些下级俱乐部玩一出逆袭,大少爷的选择,是一支最能发挥他价值的队伍。
凪诚士郎的呼吸放轻,兄弟抚在自己的脑后的手垂下,全部的重量依附了上来。
自己呢?他应该也会去英格兰吧。
去那个足球水平最高、竞争最激烈的舞台,离那个目标更近一步——即使心中经常有放弃的念头,然后下一秒,更执拗的某种情绪就会压过这抹小小的偷懒。
凪诚士郎眼瞳下移,兄弟已经闭上了眼睛,趴在他怀里一动不动,似是睡着了。房间内的灯光亮度与先前没有变化,屋里却显出了几抹静谧。
蒲公英是要飘向世界的。
他和阿久,他们的根系曾紧紧缠绕,破土而出时就相伴相依,他们有着相同的面容和身体构造,分享同样的阳光雨露。
而他们搭乘的风……出自同源,却未必是同一缕了。
但即便未来会有分离,或许他们会前往不同的洲际土地,追逐不同的风景,踏上相隔几千几万公里的山巅……
——“阿士是「我」人生的一部分,是从出生起就不可分割的存在……”
……他的成果荣耀是阿久人生的一部分,他的挫折失意会和阿久连结在一起。反过来也是一样。
凪诚士郎关掉了手机屏幕,外界的影像彻底消失,房间陷入安眠的环境,然后倒入床铺,携着兄弟蛄蛹蛄蛹挪到床头,“啪”一下关掉床头灯。
他也闭上了眼睛。
风何时起,往何处吹,明天…等风来了再说吧。
……
两天后、日法赛的前夕。
战术会议室没有开灯,巨大的投影屏幕上分布着阵型图和对手的各种数据,蓝色的幽光照在绘心甚八瘦削的脸上,也映在了下方面容严肃、内心紧绷的队员们眼中。
总教练的声音在昏暗中响起,犹如深山古井底部上涌的气泡,是一种不自然的冰冷怪异,“法国队的战术在英法赛中展现地非常清晰,单前锋洛基速度奇快,雨果的传控精准到位,夏尔的助攻出其不意……”
整体的反击效率很高,是一支典型的防守反击型队伍。
大屏幕跳出了另一个页面,是法国队的4-5-1阵型,这就是为了稳固防守然后快速打身后设计的战术。
为了确保洛基关键时刻的冲刺体力,洛基不会和新英雄大战的三分钟巨星出场时那样横跨大半场的长距离奔跑,像尼日利亚的前锋奥那齐这般全场奔跑就更不可能了。
法国队的意图很明显,让对手先强攻,接着依靠中场拦截断球、一脚直塞,让洛基和对手去拼速度。
“……我们blue lock就是这种强攻队伍。”
绘心甚八放出了一段选手们的训练视频,他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他们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法国队的这套阵容就是在针对我们。偏偏blue lock的优势也在这里,进攻手段繁多、变幻莫测,但我们无论如何也组不出尤伯斯那种优秀的防守阵线。”
所以只能尽量控制防线了,诱敌深入的同时,压缩他们的反击空间。战术板上的阵型出现,是4-2-3-1和4-3-3两种,能匹配攻防两端的核心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