糸师冴完全无视了这个插曲,余光已投向球员通道。
    握手和谢幕环节在一种心照不宣的加速中匆匆结束。
    终场的喧嚣渐渐平息,汗水冷却,肌肉发散着难忍的酸痛因子。记分牌上两个数字间的横杠,如同一个巨大的五线谱全休止符,又像是一个充满悬念的破折号。
    ……
    blue lock的更衣室内
    门一关,最后一丝支撑身体的意志力也随之抽离,选手们彻底疲软。
    御影玲王把自己摔在在长椅上,勉强保持着的还算正常的坐姿;西冈初直接背靠隔间瘫在地上;踢了半场的剑城斩铁连眼镜都架不住了,任由它从鼻梁滑落……
    黑名兰世可惜道:“差一点啊、就一点。”
    千切豹马看得心有余悸,他回想起最后一幕的远射,还有自己下场后队友们的拼杀,低声感慨,“太危险了。”
    即使是替补席上的球员,为了保持随时能上场的状态,神经始终紧绷着,时不时地做几十个高抬腿保持身体热度,活动量也不小。
    二十四名汗津津的运动员聚在一间房内,马狼照英捂着鼻子,“快去洗澡!你们这群发酵的腌鱼!”
    爱空劝了劝这位意大利栋的队友,“别这么严苛啊小马狼,得先让心率降下来呀,不然会有心血管风险的。”
    凪圣久郎霸占了一整张长椅,没人和他抢,也幸好椅子够长,有两米,不然他的头或脚就有一部分要脱离椅面了。
    他安详着将双手轻握,放置在胸前。
    凪诚士郎拧着干净的毛巾,帮兄弟擦着脖颈和胳膊。
    白发边锋享受道:“阿士真好啊。”
    马狼照英啧了一声,“你手断了吗?”
    凪圣久郎抬了抬胳膊,示意给马狼照英看,“没断呐。”
    见马狼照英还是一脸不爽——大概率是因为不能上场比赛,他不是有意来找凪圣久郎的茬——白发边锋和对方聊了起来,“你不会有那种时候吗?一身疲惫的回到家,妹妹做好饭放好洗澡水,接过你的挎包,柔声问你今天累不累……对了,妹妹是怎么叫你的啊?兄长(aniki),哥(niisan)还是哥哥(oniichan)啊?”
    独生子冰织羊觉得这句台词和主人公都不太对,“做饭和放洗澡水这种事,妹妹会做吗?”
    家有姐妹的国神炼介:“偶尔吧……”
    家有姐妹的乙夜影汰:“不会的。”
    家有姐妹的爱空:“嗯……看她们心情吧?”
    家有姐哥的闪堂秋人:“不知道,但我的姐姐哥哥会哦。”
    家有姐姐的乌旅人:“姐姐不会的。”
    家有姐姐的千切豹马:“我姐姐会啊,不过那是小时候的事了,姐姐现在去外地读书了。”
    “千切和家人关系很好吧,今天她们也来了哦。”玫红色的母女俩在亲友席非常醒目,蜂乐回一眼就看到了。
    凪圣久郎:“……”
    他……没给阿士做过饭,洗澡水……小时候好像也是阿士放的。
    是他们刚记事的时候吧,外出旅行住酒店,凪圣久郎没看清冷热水的分布,在浴室里放了烫水,结果两个小白毛的皮肤都烫红了,自那以后大多就是凪诚士郎放洗澡水了。
    直到凪圣久郎长大了点,有躲避能力后,他才掌握了浴室的温控。
    做饭就更加了,别说用刀切菜了,凪圣久郎连用刀削水果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白发边锋坐起来,拿过一块毛巾把手擦擦擦,然后捧住兄弟的脸,认真问,“阿士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现在可以做饭咯!”
    凪诚士郎用脸颊蹭了蹭兄弟还湿润的掌心,认真答:“杯面。”
    其实能量果冻和便利店饭团也可以,不过他担心自己说出来后,阿久兴冲冲地去买凝胶、水果、大米、馅料……真的去厨房实践。
    还是杯面最方便了。
    向马狼照英提问的人又不在意他的回答了,更衣室的大家聊了几句,等体温下来了一些后,逐个去冲澡。
    从大浴室里带出了一身的热气,马狼照英回到选手们待过的更衣室,好不容易放缓的脸色又难看了起来。
    沾满汗渍的脏球衣放在敞开的隔间里,这味道不言而喻。
    “衣服换下来就拿去洗衣房啊!放在这里干什么?你们要发酵纳豆吗!”
    刚洗好澡的凪圣久郎不想动弹,他坐在隔间,听着马狼照英的咆哮,懒散地套上干净的衣服,一边发散思维。
    头发没吹干,还在滴水,凪圣久郎便把毛巾架在脖颈。
    糸师冴的隔间在他旁边,洗掉了发胶的刘海垂了下来,盖住了光洁的额头,深樱色的鬓发贴在颊边。
    白发青年打量着糸师冴拨下的头发,心想这颜色确实有点像纳豆……嗯,还是更像红豆。
    “你在想什么?”似是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糸师冴的碧眸转过来,声音带着运动和淋浴后的微哑,不过语气依旧平静。
    “在想豆子。”凪圣久郎老实道。
    “……”糸师冴显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无言地看了他两秒,至宝中场没再问了。
    和久的脑回路较真,很没必要。
    但凪圣久郎的分享与一旦开启,就很难被动停止,他自顾自地解释起来,“小时候的你像是一颗红豆。”
    圆润、鲜艳,小小一颗却带着固执又内敛的甜。
    “小凛的话,是绿豆。”更跳脱,更青涩,脾气上来的时候想变成小怪兽毁灭世界。
    “小凉太是黄豆。”色泽明亮、活力十足,阳光下是金灿灿的。
    白发青年展开胳膊,语气带着播种后的农民骄傲感,“然后你们长大啦,就成了红豆芽、绿豆芽和黄豆芽!”
    糸师冴:“……”他有问吗。
    没有,所以他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豆芽成长史?
    “阿士是白豆,”凪圣久郎看到了从门中走进的兄弟,话说出来后,他又思考了一下,“不太适合,豆子硬硬的。”
    凪诚士郎来到了兄弟的另一边,换上新的休闲服,“我是蘑菇噢,也可以是蒲公英。”
    “阿士是棉花糖,又软又甜又篷又可爱。”
    没什么神采的灰褐色眼睛怔了怔,发出一声含糊的回应,“……唔。”
    “对了。”凪圣久郎的目光扫过更衣室。
    原本有些嘈杂,各自沉浸在赛后余韵的房间,忽然产生了一秒钟的暂停。
    ……不会吧?
    “梅酱!你的几次接应超级到位的,射门也很果断啊!”
    西冈初不自在地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还好啦。”
    “小黑豆…不对,小黑莓二号的补位很及时,拦截洛基很难吧?但你做到了!”
    二子一挥被刘海遮住了上半张脸,腮边是一圈圈的红晕。
    “雪雪的一对一确实强啊,在那种压力下还维持了这种水准,很厉害!”
    戴上眼镜的青年温和地笑着,“我其实觉得自己的表现不太好,不过还是谢谢圣久郎君的认同。”
    脱掉了球衣的士道龙圣露出了全身小麦色的皮肤,他主动凑过来讨要着什么,“圣酱,什么时候给我戴顶帽子啊?”
    一个个都上演了帽子戏法,看得他馋死了!
    “好哦,你要什么颜色的,红的还是绿的?红的可以当圣诞帽戴。”凪圣久郎故意曲解了好友话里的意思。
    “凛也相当棒噢!”白发青年转向正在换鞋的糸师凛,“一直在前场跑动牵扯防守,体力消耗很大吧,辛苦啦!”
    糸师凛的心刚要飘起,会被糸师冴的一句评价打了下来,“那个球,没抢过恶魔。凛,太温吞了。”
    墨发少年的心跌倒了谷底,狠狠瞪了眼正在得意挑眉的士道龙圣。
    ……那只可恶的金发害虫!
    被赞美完的选手们心情难以平静,明明刚休息完,让心率降下来了一点,怎么又激烈鼓噪起来了……
    一圈轮完后,凪圣久郎来到了乌旅人面前。
    大阪人正试图把自己缩进角落,用毛巾盖住脑袋,假装自己不存在。
    足球u20世界杯,会统计每位选手的进球,即使球门不对,乌旅人选手的进球数依旧从「0」跳到了「1」,也是榜上有名了。
    只是那个数字对乌旅人来说,不亚于耻辱柱。
    见到白发青年凑过来,关西人警觉地后退了一步,“你要干嘛?”
    “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比那更可怕!
    乌旅人腹诽着。
    只是背后就是墙壁了,他只能转移话题,“你的鼻子怎么样了?要不要再去医务室看看?”
    凪圣久郎摸了摸鼻梁,那里还有些微红,细感之下,内里也有点痛意,不过确实没什么大碍。
    “谢谢关心,我觉得很好。”
    “很好就好。”乌旅人干巴巴地回应,只想赶紧结束这场对话。
    凪圣久郎狐疑地打量着乌旅人。
    大阪人输球也不输兵库人!他色厉内荏地挺起了胸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