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爪研磨踏入三馆,不是为了打排球。
    只是单纯的,躲太阳而已。
    布丁头的高二生轻车熟路地朝角落走去,像一只在阴凉处沿着墙壁踮脚行走的三花猫。
    木兔光太郎的比赛吸引了枭谷的一堆后辈,大家都围在这附近,加油声和感叹声此起彼伏。只有一小片是又能看比赛、又没有人接近的真空地带。
    ——凪诚士郎坐着的位置。
    他正安静地看着排球场中央,那个和自己容貌一致的白发身影。
    察觉到了什么,凪诚士郎的眼珠横移过来。
    孤爪研磨的视线和凪诚士郎的目光在空中轻轻碰了一下,两人都浅浅点了个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在几人余光的偷瞄中,孤爪研磨提脚走了过去。
    “辛苦了。”
    孤爪研磨来了这么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日向翔阳已经冲到了最前排的位置,橘发少年是很想加入的,只是这场比赛已经开始,他便耐着性子,和枭谷的一二年级都站在边上观赛,眼里的光芒和馆外的太阳一样闪耀。
    布丁头高二生和凪诚士郎隔了小半米的距离,他蜷起双腿,双手搭在膝盖上,“如果我有一个圣久郎、翔阳、小黑这样的兄弟,说不定真的会走上职业道路挥洒汗水吧。”
    凪圣久郎的表情没有日向翔阳这么丰富,但天空中的太阳,不管是金色、橘红、白芒哪种颜色,那抹炽热,都会无差别地笼罩在身边的事物上。
    “应该不会吧,”凪诚士郎没有当裁判,也没有打游戏,目光落在场中最高挑的白发青年身上,接上话,“小橘子我不太了解,但阿久和铁……阿久不会强迫我一起运动啊。”
    不管是小时候出去玩还是学校的部团,包括前不久才结束的足球u20世界杯,做出决定的都是自己。
    他不喜欢运动后的疲惫,也不喜欢汗水沾在衣服上的粘腻,所以哪怕是放假,糸师兄弟和宫双子都在场,凪诚士郎也不会加入他们的玩球队伍。
    做裁判是他最大的妥协了。
    “这样吗。”
    也对,诚士郎如果是被圣久郎带进球场的,怎么唯独漏掉了排球呢。
    孤爪研磨下意识摸了摸口袋,他穿的还是t恤和运动裤,身上没有手机。音驹二传手最终撑起双腿,继续和凪诚士郎聊天,“我是因为……运动对身体好,家长很支持,我本身也不算讨厌排球,就这么一直打着了。”
    说完这句话,他又发现了先前的矛盾,纠正道:“果然还是不会去职业赛场吧,我就算能进入,也很快会被淘汰吧。”
    不说排球的热爱和技术的竞争,光是身高这一项,一米七不到的孤爪研磨绝对会被刷下来。
    “不一定吧。”
    面对朋友,凪诚士郎没有选择让话题结束,而是进行了他会觉得麻烦的辩驳,“研磨是二传手,这个位置对身量的要求没攻手那么高,歌前辈都能进入世界杯选拔。”
    “宇内前辈啊……唔,其实诚士郎你说得不全对。排球这项运动看中身高,是因为高个子的人有更高的击球点和拦网高度。”
    场中的白发青年高高跃起,排球化作一道凌厉的弧线,从他的手中扣出!
    孤爪研磨的瞳仁微缩,“这点注定了排球是「向上」的运动,和足球不一样。”
    “原来是这样啊。不过足球倒不会因为球在脚下而越矮越好,毕竟头也是能触球的,在角球或禁区争空中球的时候,身量高会有优势呢。”
    把两人的对话提炼一下,其实能算是在争论。
    但他们的语气都很平静,一点没有博弈的火药味,外围的听众只会觉得他们在进行一场普通的交流。
    “有没有高个子吃亏的运动啊?”孤爪研磨也不是真的好奇,他只是随意发散了一下思维。
    凪诚士郎想到了兄弟初一第二学期选的项目,“因为桌子高度的限制,高个子选手打乒乓球时总是要牵动腰肌……”
    球桌只有76厘米,阿久要是还在打乒乓球,肯定会背痛。
    想到这里,凪诚士郎望着坐在地上也比自己不矮了大半个头的好友,“研磨你打乒乓球蛮合适的。”
    孤爪研磨语调无力,“我只能打打词句接龙。”
    场上的比赛最初没什么看头,因为大家来自不同的队伍,虽然基础都不错,但配合是肉眼可见的疏离,自由人接到的球有时会被后排的攻手直接打出,二传手托出的球会掉在地上,副攻手会把对手的扣来的球拦在自家的场地……
    随着比赛的进行,那股生涩感逐渐褪去。
    第三局开始的时候,第一体育馆的比赛陆续结束。一馆的几位部员们三三两两地来到了这里,在看到场上的阵容时,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表情。
    他们也跟着枭谷的一二年级在场边或坐或站,当起了观众。
    双方拉扯到了二十分以上,打到这个地步,大多数选手的体力彻底滑向了深渊。灰羽列夫还能跃起扣球,不过是全凭本能的乱蹦,好几次都没打到御影玲王托出的球。
    木兔光太郎那一队,只有赤苇京治和木兔光太郎的连结还算得上完整。得分最多的也是枭谷王牌。
    “赤苇,把球给我!”拦网右侧的木兔光太郎开始助跑。
    森然和生川的攻手已经累的不行了,大臂酸胀。手白球彦的脑子还能分析球路,然而身体实在沉重,每一个动作都比思考慢了两拍,心有余而力不足。
    无论赤苇京治怎么分析,适合托球的只有他,进攻者也是只有木兔学长。
    他瞄了眼记分牌。
    第三局来到了23-24,凪圣久郎队落后一分。
    只要这一球得分,比赛就能结束。
    ……所以木兔学长状态不好也是没关系的。
    蓝球衣的5号迅速收回目光,脚下也跑到了球的落点,他盯着三色球,踩地、小跳、双手举过头顶,一个标准的托球手势。
    木兔光太郎左脚猛蹬,对着他信任的二传手咧开嘴,“来吧!赤苇!”
    赤苇京治的指腹触及了球。拦网对面的灰羽列夫和山口忠动作略慢,但因为木兔光太郎的存在感实在是太显眼了,他俩提前了半秒做出盯防,这一次的拦网竟与木兔光太郎的起跳同步了!
    “看我的!”
    木兔光太郎已经预见了接下来的一幕:自己扣球得分后、队伍获得胜利!快乐程度和吃了一大口烧肉一样!
    然后他挥了个空。
    排球没有被赤苇京治传出,对方在最后一刻右手猛推,排球越过拦网。
    二次进攻!
    木兔光太郎的眼睛瞪着溜圆,神经和大脑的连结断了线,身体笨拙地下降……
    一道紫发身影升起!
    紫榴石倒映着的,是赤苇京治眼角放大的愕然。
    ……他拦住了。
    御影玲王适应得很快,他早就捕捉到了了对面队伍的组织中心,是蓝球衣的五号。
    那双刚才还在调整站位、准备防守木兔扣球的身体,瞬间爆发!御影玲王横向移动,起跳、双臂前举!
    “碰。“
    手臂与排球的撞击声。
    赤苇京治连队友都骗过去的假动作被御影玲王看穿了!
    球落在了木兔光太郎队的场地上,弹跳两下后,滚出了界外。
    比分平。
    “那是……“
    “赤苇学长的二次进攻被拦了?“
    “这个紫头发的是谁啊?“
    “诶?你不知道吗!“
    “我需要知道吗?”
    “呃,是个足球运动员……”
    “哈?”
    轮到山口忠发球。
    雀斑少年站在底线外,手指轻轻按压着皮革的表面。
    对面五双眼睛,场边的几十道目光,24-24,接下来的每一分都重如千钧。
    …他可以的,他可以!
    发球要在八秒之内,选手只有两次呼吸的调整时间。山口忠把球抛起,起跳、挥臂——
    手掌根击上球的下方,三色球歪出一道飘忽的弧线。
    原地跳飘!
    成功了!
    雀斑少年松了口气,嘴角上扬起一丝成就感的弧度。
    这球看似轻慢,实则在空中飘荡得毫无规律,并不好接。森然的替补攻手趔趄着迎上去,球飞向了过于侧面的位置,手白球彦在赤苇京治的让渡下上前一步,给木兔光太郎……
    “后排进攻!”赤苇京治提醒道。
    球网前的木兔光太郎因为没扣上球,还处于loading到99%的失魂落魄状态。
    生川的攻手是如今唯一能扣球的人!他抡起酸胀的手臂,狠狠挥下!
    球网另一边的芝山优生压低重心,稳稳接起,御影玲王准备二传,灰羽列夫兴冲冲地准备扣球,“玲王学长,传给我吧……请!”
    他的声音里带着满满的渴望。。
    凪圣久郎也准备助跑起跳。
    他没有赤苇京治那样谦让后辈的美德,他也没有争,灰褐色的眼瞥向御影玲王,直接提出要求,“小玲,我要一个旋转小一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