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如今,这个勾着身子在小小路边摊吃面的脏辫小伙……
    仿佛受了一击重锤,灰崎祥吾的身体颤了一下,挂在面条上的汤汁也滴回了碗中。
    这个称呼是真的久违了,放好车的白发青年凑过来。
    “真的假的,灰渐层?”
    凪圣久郎数着灰崎祥吾脑袋顶的一根根小辫,又把目光放回对方的脸上,着实没有印象。
    不过那时候自己还不太会认人,凪圣久郎选择相信虹村修造。
    于是白发青年只剩叹息,“怎么变奶牛了啊?”
    虹村修造补充,“灰渐层就算了,但奶牛猫和奶牛是两种动物。”
    吐槽完好友后,他朝着好久未见大变样的后辈勾起一道和善的前辈笑容,“哟,灰崎,看起来你过得不错啊?”
    灰崎祥吾的喉结动了动,没有回复。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此刻的状态很尴尬。
    拉面为什么这么长啊!把面吸进去太逊,把面吐掉更逊。
    虹村修造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境,继续寒暄,“正好,前辈最近手头有点紧,借点花花?”
    灰崎祥吾:“!”
    草!虹村又做回不良了!?
    他眼珠子一扫,虹村修造近一米九的体格,外露的臂围很宽,明显是练过的,何况这家伙以前的打架水平就贼厉害……
    这回轮到凪圣久郎当吐槽役了,“彩虹君,你在美国经历了什么?说话一股子不良混混的感觉。”
    “啊?有吗,我在开玩笑来着。”
    “你这个玩笑有点真。”
    灰崎祥吾:“……”
    怪不得虹村在高中篮球界销声匿迹了,是做黑帮去了吗!
    拯救灰崎祥吾的是店主夫妻,“你们互相认识吗?噢,你们都是高中生,是同一所学校的吗?”
    虹村修造否认了,“不是……呃,我和凪不是一所学校的。”
    凪诚士郎不在的时候,他还是习惯于用姓氏来称呼初中后桌。
    白发青年左挪了数步,围上了趁机咬断面条、嚼都不嚼直接咽下、就要跑路的灰崎祥吾,挡住了他的逃窜轨道,好奇道:“我说怎么没在东京见过你,原来灰渐层来埼玉了啊。”
    此时灰崎祥吾的嘴已经恢复了言论自由。
    但他觉得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是时候回家了……
    “灰崎,你读哪所学校?”
    不同于言语的威胁,虹村修造见到旧识,是真的挺高兴的,只是不知道是在美国浸染了什么,还是早期的不良经历留下的后遗症,他无表情的时候,脸色总显得有些凶恶,和凪圣久郎无波无澜的平静截然相反。
    福田综合的准高三生眉毛看似不悦地拧起,“不会是辍学了吧?”
    刚和狐朋狗友联完谊、唱完k的灰崎祥吾咽下一口唾沫,只觉得反胃,“没有……是福田综合。”
    “噢,这可真巧啊。”
    中学时代的大魔王亲切道:“我下学期就要转入了,对了,你还在篮球部吧?”
    精神小伙的天塌了。
    “……在的。”
    虹村修造的拳头,他全身都领教过。
    …他为什么要来吃这碗拉面,回去泡碗杯面不就行了?
    ……他为什么要去唱卡拉ok?聚会结束就该回家睡觉啊!
    ………他为什么要去参加联谊?家里随便吃点回房打游戏不也挺充实的吗!
    所以……他今天为什么要出门?
    在清晨的熹光下,灰崎祥吾掏空了钱包,为好久不见的前辈接风洗尘。
    还没完,在知晓对方又一次成了自己的后辈后,虹村修造的责任心上线了,他解锁手机,“我之前手机丢过一次,好多人的联络方式都没了。灰崎,你把电话号码、邮箱地址、line账号都给我一下吧。”
    店主夫妻在一旁看着,眼角泛着感性的泪光。灰崎祥吾是他们的常客了,年龄和他们的孙子差不多,看着这样的小伙子天天游荡、连工作日都通宵不回家,他们也是有几分担忧的。
    只是碍于立场,他们劝不了什么,只能给饿肚子的小伙提供一碗热食。
    现在,小伙子的朋友找来了……希望他们能把小伙子拉回正途啊。
    凪圣久郎则翻着通讯录,他的账号没变,好友里也是有灰渐层的。只是几次东京约球都不回复后,凪圣久郎也就渐渐和这位后辈淡了联系。
    “灰渐层,这是你的号吧?没时间去打球很正常的,至少回我一下吧。”说着说着,白发青年生起了担忧之心。
    “要是你出了什么回不了消息的事故就不好了,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彩虹君,让他来找你的。”
    “……”这是威胁吧?
    灰崎祥吾的眼神死了,“好的,虹村学长、凪学长。”
    第413章 高三·三馆
    合宿第三天。
    吃完午饭后,凪双子躺在树荫下消食避暑。
    凪圣久郎背靠三色球,凪诚士郎枕着自己的胳膊。他们并排躺着,像两根被晒化的年糕,软塌塌地贴在草地上。
    不知流言是怎么扩散的,总之《世界冠军的午后小憩》被推广到了每一个部员的耳中,并得到了认可。
    埼玉是夏日时节关东地区较为凉爽的地域了,但就算是绿意覆盖的森然高中,白天的最高气温还是会超过三十度,哪怕是再有活力的蚱蜢,蹦跶几下也得大汗淋漓。
    大家寻着棵棵树荫,排排躺下,围成了一个球的形状。埼玉的非正选部员抓紧时间清理着半天时间就遍地汗水的场馆。
    输掉比赛的一方要进行草坡冲刺。教练们在室内望着外面足以让选手目盲、中暑的烈阳,决定在下午时,把惩罚改成鱼跃。
    乌养系心非常认同。
    不止是出于对部员们的身体保护,因为他知道,乌野的选手们不缺这份耐力和心性。
    排球新手日向翔阳、转为自由人的木下久志、还有超过一米八的一群主攻副攻们……有了一个极端的个体后,乌养系心不自觉地做了比较。
    和凪圣久郎的接球水平比起来,他们这帮小子的基础都太不像话了!
    不要说凪圣久郎是自由人什么的,当他没查过资料吗?凪圣久郎可是由攻手转为自由人的,更别提他前后还去打了个网球踢了个足球,人家照样扣球接球样样通啊!
    随着气温的升高,乌养系心的眼中燃起了磅礴的火焰和压迫。
    三十度的天,缘下力毫无征兆一抖,胳膊上竖起了鸡皮疙瘩。二三年级、被乌养一系教导过的高年级们也退化成了一个个筛糠。
    “刚才,教练突然变得好恐怖……”成田一仁的眼神变得警惕。
    田中龙之介拍了拍胸口,安抚着跳漏了一次的心脏,“就像是乌养教练一样。”
    影山飞雄路过,“乌养教练本来就是乌养教练啊?”
    木下久志:“……影山君,田中指得是乌养一系教练啦。”
    “哦。”一年级二传手听明白了。
    他给了另一个说法,“孙子像爷爷不是很正常的吗?”
    缘下力:“……”
    冷意怎么又冒出来了?
    围着一棵树躺成圈是以学校为单位的,人数多的学校会躺两棵。
    月岛萤和孤爪研磨这类不太想和人群待在一起的类型,就单独坐在场馆屋檐的阴影下,不打算和大家聚在一起聊排球。
    菅原孝支见影山飞雄走过了他们乌野的树,还在继续往前,问道:“咦,影山?你要去哪里?”
    一年级二传手说:“去找凪…圣久郎学长。”
    “诶?找圣久郎同学,是有什么事吗?”
    他们部团加入了两个凪,一个部员一个经理,大家也就都喊上两人的名字了。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影山飞雄说:“有些问题,想向圣久郎学长请教一下。”
    上午的比赛,凪圣久郎只作为乌野部员打了两场,于是他故技重施,从五所学校的非首发部员中凑了两队,因为这次的队伍里只有一个二传手,所以凪圣久郎便打了二传手位。
    凪圣久郎当二传手的时候非常少,不过给别人传球嘛,和中场、控球后卫差不多,传到得分点让攻手打下去……
    传空了。
    没人能扣到。
    哪怕替补攻手再努力再迅速,球还是会在他面前掉下去。
    因为凪圣久郎的动作太快了,他们跟不上,加上球速也是异常迅疾。等他们跳到最高点时,球都要落地了。
    可没人敢对凪圣久郎提意见。
    这些连首发都当不上的部员本来就会弱势一些,即使凪圣久郎跨位置打二传手,他们也……
    “砰!”
    灰羽列夫踩上地板时,还有些不可置信,他蜷了蜷手指,回味着刚才那一球的触感。
    喔!打到了!
    数次扣空后,森然和生川的攻手替补都有些畏缩,只有灰羽列夫不在意这几次的失败——毕竟他在音驹的队伍里,失手是常态——依旧积极要球、拼尽全力扣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