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养系心松开在掌心扎出深痕的拳,武田一铁还在正襟危坐,清水洁子的镜片攀上白雾。
毫不夸张的说,这一刻,他们比赢过了音驹或者白鸟泽还要激动!
直到裁判传来了下一个指令。
双方准备列队,互相鞠躬。
和徜徉欢快的乌野截然相反,黄绿色球衣的井闼山只剩寂寥。
饭纲掌紧咬牙关,腮帮子鼓出一个硬梆梆的弧度,他的耳内仿佛有蚊蝇在飞,嗡嗡地吵个不停。
三年级。
最后一届。
与稻荷崎的再次对决……
在他们参赛的第一天,就结束了。
他们的春高才刚开始了一个小时啊。
种种场景在脑中浮现,像是走马灯一下在过去的回忆和现在的思绪里转动,让他头晕目眩。
大家识趣地没有向饭纲掌搭话,给了他一些安静的空间。
古森元也简单地用拇指搓了搓眼睛,嘴上挂着一丝说不清是释然还算苦笑的弧度。
拦网对面的白色身影…凪圣久郎和他的距离,还是好远。
重炮的大力跳发,难以预料的跳飘,措手不及的原地跳发,从第一局的仓促到第二局的勉强到位,他在这场比赛的进步快到自己都不可思议。
但,还是不够。
下次,不管是作为攻手的发球,还是二次进攻和扣球……他要全部接起来!
“别擦了。”平淡的声音响起。
佐久早圣臣站在队伍的最后方,表情和比赛时没什么两样。
井闼山王牌提醒道:“你的手很脏。”
古森元也擦拭眼角汗水的动作一顿,“…我知道了,圣臣。”
和情绪大起大落的其他选手比起来,佐久早圣臣似乎太漠然了。
他倒是没觉得凪圣久郎不可战胜……好吧,凪学长的确很强。
自己、井闼山已经做了最大的努力,以前的训练也没有谁偷懒,所以,没什么好后悔的。
……只是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井闼山看台的啦啦队没有出声。
那些花球还攥在手里,应援棒还举在空中。
正因为他们寄予了期待,完整看了全场,才更加……没什么资格谴责排球部的选手。
井闼山的汗水和拼搏,通过眼睛、感官传达给了现场的每一位观众。
“啪、啪、啪。”
双掌合拢相碰,一下又一下,是拍手的动作。
不是密集激烈的鼓掌,井闼山教练合掌的频率略慢,更类似于一种肯定。
井闼山部员转身,全员面对着他们的教练。
‘你们做得很好。’
教练在心里说道。
他记得部员们呼出白气的冬日晨跑,也记得大家汗如雨下的夏日集训。
教练没有把夺冠的压力施加给这群孩子们,他唯一的要求就是……
成年人的视线扫过一双双红了的眼眶,波澜不惊道:“我作为场边的观众,看到了你们的努力。”
饭纲掌的泪水终于喷涌而出,糊了一脸。
……
“米饭君,你的脸好脏啊。”
赛后,选手们在通道内解散,眼泪鼻涕干在脸上的饭纲掌独身去往了洗手间。
他觉得很冷,比赛时从皮肤散发出的热气已经消退得干干净净,身上的汗被一月份的冷空气侵蚀,球衣黏糊地贴在身上,难受不堪。
结果遇见了凪圣久郎和……
“啊、是井闼山的队长!”白毛旁边还冒出了一个橘毛。
和无表情的凪圣久郎比起来,日向翔阳很是活泼,大大的露齿笑,精神上完全没有打完一场硬仗的疲惫感。
饭纲掌:“……”
又白又橘的,像是足球又似篮球,真适合踢打。
“请让一下。”井闼山队长用词礼貌。
虽说洗手间的门宽度不大,却也不是凪圣久郎一个人就能堵住的狭窄。
一个白脑袋搭在了凪圣久郎的肩膀上,往门框处挤了挤,半个身体把门边的空隙堵得严严实实。
“阿士,我身上都是汗。”白发青年缩了下肩膀,想让兄弟不要贴那么近。
第一局前半段的热身和配合后,凪圣久郎的精神已经有了踢小组赛的集中度了。足球因为场地大,目标小,还会有遛弯散步回复体力的机会,排球篮球就是每一秒都在竞技,几乎是一刻不停。
每一次的起跳,每一次的挥臂,决定胜局的关键分,都是凪圣久郎拼了全力扣下来的。
“不嘛不嘛。”白蘑菇拒绝。
还长出两只蘑菇手环住兄弟,胸腹挨上13号球衣的热度,两人的距离只隔着一层球衣的布料,“阿久又不脏。”
闻言,凪圣久郎低眸,打量着自己的胳膊。
护腕和小臂沾满了尘埃,掌心更是重灾区,直接黑成了灰渐层的毛色。
要不是乌野球衣是深色系的,绝对也都是汗水和各种灰尘印子。
日向翔阳心里在严肃地演练赛后该如何与手下败将打招呼。
‘大王大人和牛若的那次可以作为参考吗……’
另一边的白发双子已经要打发成奶油了。
凪圣久郎肩膀撑着兄弟的下巴,白蘑菇的胳膊从背后抱着兄弟的腰,像两块泡在可可里的棉花糖,边缘在一点点融化。
“我说,”饭纲掌嘴角抽了抽,“你们要腻歪也换个地方行吗?”
别在厕所门口搂搂抱抱!
凪圣久郎神智回归,“哦,是哭得很惨的米饭君。”
凪诚士郎复读,“……哭米君。”
饭纲掌拳头硬了,但想到前队友的握力,只好忍辱负重地无视了这句形容,“你还进不进去?”
“进,当然进。”
凪圣久郎挪开了位置,日向翔阳脑中的情景剧被身体的三急信号中断,一溜烟进了厕所隔间。
白发青年驮着一株白蘑菇来到盥洗池旁搓起手指,饭纲掌沉默地掬水洗脸。
这个远离场馆的卫生间很安静。没有广播声,没有观众的欢呼声,也没有裁判的哨声。
凪圣久郎抛出了一小时前才问过的废话,“亚军怎么样呀?”
饭纲掌的声音藏在水流声里,听不出情绪,“…他很好。”
毛茸茸的小团子哪知道父母主人和自己主人的激战对决,无忧无虑地在啃香蕉。
亚军……
井闼山主将五味杂陈。
回去就给亚军改名!
……
隔壁的音驹比赛结果出来了。
大比分2-1,音驹进入十六强。
稻荷崎的比赛在下午,凪圣久郎很想看,但乌养系心不准,冷酷无情地把他拎回去开战术会议了。
凪圣久郎大人有大量,今天就不挂榴莲君了。
刚到俱乐部练习场,乌养系心收到了直井学的消息:乌野的下一场对手出来了。
是户美学园。
一所很是陌生的学校。
乌养系心以校名为关键词寻找起户美学园的过往比赛。
然而户美不是热门校,也没闯进过很靠前的位置,这次春高是凭东京都第四的成绩去了地区赛,又幸运地避开了强校,但也止步关东八强。
sns上只有一些零星的片段,全场比赛根本没有。
录像什么的是肯定有的,就是时间紧急,乌养系心在东京排球圈又没什么人脉,拿不到赛事组的光盘。
户美是和音驹、枭谷在一个地区的,要不要向音驹打听一下?
……算了,感觉有点不厚道。
乌养系心拿下了嘴里的烟。
明天是第三天。
将直接决出四强。
他们会面临两场比赛。
……
俱乐部的宿舍有床,凪圣久郎可以安心睡下。
洗好澡的白发青年蹲在鼠笼前,一边给萤酱喂奶酪,一边和亲友聊天。
稻荷崎和枭谷出线了,凪圣久郎一一发去恭喜。
凪诚士郎扯来吹风机,就要给兄弟吹头发,眼眸一瞥,看见凪圣久郎在刷ins的好友帖文。
有一只粉红猎奇眼睛头像的用户晒了两张照片。
【ryuusei_77:我们是不是超级配?】
配图:【春高场地白发黑球衣的13号】和【绿茵场白球衣13号的背影】
底下被顶到最高处的几条回复有成千上万的赞。
【michael kaiser_n】:你这贱货怎么没在酒吧被灌死被围殴被自己的呕吐物呛死
【bunny iglesias】:下个赛季你会升到一线队吗(*^_^*)
【itoshirin】:杀了你,害虫!
【lorenzok!】:哇哦!ok、非常ok!快进到打起来!
凪圣久郎有些好笑,道龙君还是一如既往稳坐众矢之的的位置。正当他点进评论区时,一条新的回复跳了出来。
一个顶着纯白头像的、用户名为【nagishi56_】的账号回复了【itoshirin】,内容只有四个字:支持做掉。
凪圣久郎默读了两遍用户名,确定没看错,“……阿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