凪圣久郎站在最后一排,对比着他们的球服颜色。
户美的球衣是前后深绿,侧面明黄。井闼山的球衣是上方淡黄,然后过渡到青草的绿色。
既像又不像。
被走神一耽搁,前方的乌野众已经抬头了,凪圣久郎错过了两队的招呼。
“……”白发青年懒得单补一个鞠躬,反正等会赛场上还要继续。
“期待与你们的比赛。”他给出一句发言。
乌野和户美就在通道入口,头顶上边就是看台,一些零散的观众站在这里。
看客之中,有不少东京本地没有获得资格的排球部学生。他们趁着假期来体育馆看看比赛,顺便观察一下今年可能遇到的对手。
好巧不巧,这里有两名在东京预选赛曾和户美交手过的高中生。
一位光头男生面露嫌弃,嘴巴撇了撇,“又来装了啊。”
“真是讨厌!”他的齐刘海朋友感同身受,搭在栏杆上的手指用上了力,狠狠压着金属护栏。
和户美的比赛,仿佛被小刺卡进喉咙,不致命,可每次回想起来都让人咽不下这口气。
“那个……”
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
少年本在距离他们二米远的位置,戴着兜帽的他捣鼓着手中的玩意,耳朵警惕地竖起,听旁边两人聊起了户美,他手里稳定器凑了过来,“请问,你们是在说谁?”
光头男眼神怀疑,在他遮住容貌的兜帽和手里的镜头来回打量,态度不怎么好,“你谁啊,在干什么,录像?”
握着稳定器把手的少年腼腆地缩了缩脖子,“……是在直播。“
“你别这样。”齐刘海高中生用胳膊肘撞了下同伴,让他闭嘴。
国民抵制盗摄和未经授权的镜头,但这种公开赛都是允许录像拍照的,只要没用闪光灯影响到选手就好。
而且好友这种语气,明显是想到了和户美对战时的不爽场景,实行了迁怒。
他温和解释道:“我们是在说户美。”
“户美怎么了吗?”少年不解,被稳定器架着的镜头倾斜了一下。
“因为他们……”齐刘海男生刚起了话头,漆黑与深绿忽然列队走入场中。
被擦得反光的地板映出了两队的影子,球员们的身影在场上散开,做起了准备动作。
少年小小地惊呼一声,手指在稳定器上按了几下,赶忙把镜头对准了场上的白发青年。
凪圣久郎的助跑距离很短,别人需要四五步助跑才能发挥出最高打点的水平,而乌野13号只需要两步,甚至第一步还是垫步。
预备时间段,起跳速度快,就意味着——
“嘭!”
身体在空中展开了一轮弯月,手掌与三色球的皮革猛触!
——速攻!
直播间的弹幕又开始飘了。
【小子,又来看凪选手了?】
【哈哈,这可是最接近凪圣久郎的机会了。】
【我也来现场了,不过看画面,我是在对面的坐席,不知道乌野第一轮会在哪个场地啊】
【肯定会有一局会到你那边的,放心】
【真好,怎么都有空看春高啊?对了,你们不去找这位面个基吗?】
正沉浸在摄人心魂的扣球之中,少年倏地被一条弹幕拉回现实。
“不要!”说着,他又拉了拉兜帽,“别来找我别和我搭话就算看见我了也当作不认识我!”
在光头高中生和齐刘海男生的注视下,他讷讷地解释,“我是在和没来现场的那几位观众说话……”
……
户美和乌野的热身在拦网两端同时进行。
影山飞雄和日向翔阳两人一组互相垫球,三色球在手掌和小臂见来回弹跳,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西谷夕和木下久志两位自由人在抛球寻找手感。田中龙之介和东峰旭来到了靠外一些的特定区域练习发球。
凪圣久郎在和菅原孝支一组练习托球和扣球。
球飞出了界外,白色身影落地,似一只敛翅的大鸟。
菅原孝支有些紧张地问道:“怎么样?”
正式赛场上,菅原孝支就没和凪圣久郎合作过。即使私下的练习再多,到了真正的春高舞台,乌野副队长还是抑制不住他加速的心跳。
传的球到位了吗,过快过慢都会影像进攻节奏。高度会不会低了,圣久郎三米六的击球点可不能浪费。还有……他对球的处理,是否有一点进步呢?
这份答案,都需要扣下他传球的攻手来回答。
凪圣久郎甩了甩手,通过网洞瞄了眼户美,“怎么样……户美有点矮啊。”
菅原孝支:“……”
他没问这个啊!
凪圣久郎没掩饰音量,这句话从他嘴里锋利地射出,像刀子一样扎进蛇的七寸。
大将优练习扣球的动作都顿了一下,手臂错过了最佳击球区域,没有受到完整手掌施加力的三色球歪着降落,跌到了拦网上。
那颗球被白网反弹,滚落在地。大将优俯着它,表面上片状的皮缝,好似一个笑脸。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安慰。
没办法。
户美的三位正选主攻手,4号王牌沼井和马,三年级2号高千穗惠也,1号队长大将优,全都是170+的身高。
唯有在东京预选赛发挥出色的一年级、潜尚保的身高达到了180,但也只是超过了几毫米。
两名副攻手倒是有185+,接近190,不过以凪圣久郎的视角来看……
全都比他矮了半个头。
户美:“……”
不止是大将优扣球失败,自由人赤间飒垫球的内臂也僵硬了半秒,让球脱了手。
若是音驹在这里,一定会很给面子的附和几句,黑尾铁朗说不定还会补充“蛇本来就是在地上阴湿爬行的生物~”这类火上浇油的话。
只是如今,音驹也进行着紧张的热身环节,没有精力来这边凑热闹。
拦网那头的对手入场。稻荷崎的黑色球衣连成一片,从通道口涌进时,像是一团压来的乌云,乍一看,和乌野还有几分相似。
不过乌野的球衣是黑橙组合,稻荷崎是简单又相反到极致的黑与白。
稻荷崎。一贯的豪强,上届冠军的重量,宫双子的奇招,前五王牌的坐镇,永不停歇的挑战者……这些头衔与气压,在比赛的哨声开始前,就密不透风地裹住了音驹的队伍。
场边的芝山优生和手白球彦收拾着选手们的物品,不是首发的他们,将水瓶和毛巾一一摆好,意图给学长们提供最棒的后勤支持。
灰羽列夫倒是很兴奋,拉着布丁头学长给他托球。
孤爪研磨不情不愿地托了一个后,忽然整个人一激灵,仿佛刺挠了一下!
他顺着危机的来源望去,只见宫侑咧着意义不明的笑,摩挲着手指……只是一次比赛前的热身观摩,他就再现出了音驹指挥者的手型!
这家伙……
“研磨。”
幼驯染的声音强行轰断了孤爪研磨的思绪。
他结束和稻荷崎二传手的暗中较量,率先挪开目光,“干什么?”
音驹主将做着踝关节运动,揉着手腕。
说不怯惧是不可能的,可他们已经站在了赛场上,开弓没有回头箭。
黑尾铁朗的心静下来一些。
之前和乌野遇到,他还在强撑着找话题调侃,这会他是真的放松下来,开起了玩笑。
“你说我用仓鼠宝宝会威胁宫兄弟,能成吗?”
比如你们输了就把秋刀鱼的孩子分两只给你,不然就撕票。
孤爪研磨连一个眼神都没投过来,“…你去试试呗。”
春高的胜负,终于关乎到了生杀大权吗。
然后他就看见黑尾铁朗掀开拦网走了过去——这个动作和乌野13号去往井闼山场地如出一辙——稻荷崎对黑尾铁朗的到来表示疑惑,几句话后,宫兄弟当即气急跳脚对着黑尾铁朗大喊“卑鄙!”
两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分贝剧增,惹得观众频频探头好奇。
和音驹二传手一样染了黄毛的稻荷崎7号左看右看,似乎要摇人告状,待看到乌野和户美的比赛已开始后,他愤愤扭过脑袋,关西腔响彻场地,“你休想用金枪鱼来威胁我!”
孤爪研磨:“……”
秋刀鱼生出了金枪鱼吗,好复杂的生态。
……
开赛前的仪式,泽村大地发现裁判看向户美的次数格外多。
又有期待又有惋惜。
在决定接发球权时,泽村大地听见户美队长朝主裁判说了一句“好久不见、久疏问候”,主裁判浅浅点头回应,让他们加油。
……是熟人,还是之前执裁过?
两方队长再次握手后,乌野猜硬币获胜,泽村大地没有犹豫,选择了接球。
昨日他们补全了户美的录像,乌养系心制定了几个战术。
户美的进攻强在发球、扣球落点的控制,防守水准很高,但比起音驹的擅于接球,户美强在预判对手的拦网,以及利用拦网的多种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