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说着,她一边握拳给夏油杰加油鼓劲。
    可若要是我不认为自己是错误的呢?夏油杰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会向一位比他还要小的少女取经
    可英灵也不能以人来看待吧?虽然外表是天真少女,可这位可是写出了《枕草子》那样洒脱的文字的清少纳言,向其讨教也算不得病急乱投医吧?
    我知道悟是因为我逞强而生气,可若是还有下次,我依旧还是会这样做。
    他看向眨巴着大眼睛,虽然面露疑惑可却没有出声而是安静地倾听着的少女,很难得地吐露了自己的真实想法。
    也许其他人会说,「把一切都交给五条悟不就好了吗?」可我不这么想。就算是悟,也是需要休息的吧?就当是我的不自量力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头挠了挠脸颊,露出一个有些顽劣的笑,就像一个淘气的学生面对老师那样吐了吐舌头。
    也许我没有悟强大,可好歹也比其他人强上那么半分吧。所以我身上那部分担子就不用交付给他了,我努努力,也是能够完成的。这个应该不能算作逞强吧?
    说着说着,渐渐把自己给说服了的夏油杰又理直气壮起来。
    我并不觉得这是在逞强。比起这些身体上的小伤,反倒是被悟护在身后什么也做不了带来的无力感更让我觉得痛苦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无能。
    所以我不认为自己做错了。彻底看清了自己内心的纠结所在,夏油杰眼神清明,看着清少纳言坚定地说道。
    唔我大致上明白您和五条大人的分歧点在哪了。听完一切的清少纳言煞有其事地点点头,而后提问:那就不认错。
    !?迎着夏油杰惊讶的神情,她双马尾的少女狡黠地眨了眨眼。
    谁说道歉就一定要服软了?您完全可以把刚才的这番内心剖析也说给五条大人听嘛!
    道歉,是要向他表达您对他的重视之心以及想要和好的心愿。
    而无法妥协的是您的为人处世之道,只要您认真讲述了,五条大人一定也能够理解我看得出,五条大人不是那种冥顽不灵的人。
    何况,像你们这样真心的好朋友是不会因为这样的理念分歧而反目的。
    双马尾的少女脸上的是与其往日形象不符的年长者所特有的睿智与包容,她将手贴到自己的心口,神情郑重地告诫这位年少的咒术师。
    夏油大人,偶认为,能与人真心相交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信念不同也没有关系,高洁的灵魂自然会被同样高洁的灵魂吸引,不必细细诉说做这件事的理由,把心意传递过去就行了,想必与您心意相通的他接收到这份心意,自然也就能理解您这么做的用意。顺其自然地,你们就能和好如初了。
    这位不愧是以心性豁达及心美著称的散文鼻祖,一番劝诫之辞说得夏油杰也不由得心潮鼓荡,忍不住想要马上去向五条悟「坦露心迹」。
    只是,当他转身看向不远不近的地方倚靠在宫墙上看着天空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的白发青年,他才刚跨出的脚步又停住了。
    等一下,让他好好想一下该怎么向悟开口表露心迹呢?
    莫名地,看到那张比大理石像还要俊美的侧脸上冷峻的表情,他的步伐就迈不出去了。
    从刚才开始你就一直在看着老子。
    也就是一错眼的功夫,白发青年就从远处消失来到了他的面前,心虚的他被吓得倒退了一步,咚的一声撞在了墙上。
    似乎是被他的仓惶给愉悦到了,五条悟低头轻笑了一声,顺着他的方向俯下身,将头抵在墙上居高临下地看向他。
    那么,找我有什么事?
    喉头吞咽了一下,夏油杰承认自己还是没办法将那句「对不起」简简单单地说出口,在那双湛蓝双眸的注视下压力剧增的他全速转动脑筋。
    突然,一个不久之前他们曾开玩笑般讨论的话题闪过他的脑海。
    悟,你要不要陪我去抓文车妖妃?
    话一脱口他的脸上就闪过了一抹尴尬的神色。
    随即有些懊恼地将视线移向了地面,不想去看悟脸上可能会露出的嘲讽神色。
    却不料,在片刻的寂静之后,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好」。
    诶?夏油杰惊讶地抬起头看向五条悟,就见白发青年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却也没露出什么不耐烦或是厌恶的神色,见他看过来,还略微歪了歪头,似是在疑惑他为什么不出发。
    心下稍定,夏油杰胡乱地点了点头,就见对方直起身大步地向前走去。
    夏油杰抿了抿唇,下定决心般地大步追了上去,而后试探着伸出手去
    值得庆幸的是,他的手并没有被「无下限」隔开,直直地握上了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
    心跳漏了一拍,他深吸一口气,而后重重地呼出,稳定了自己的心神,同时更加用力地握紧了那只手。
    在他没看到的地方,五条悟的「六眼」扫描过两人交握的双手,眼中划过一抹异彩,嘴角悄悄地向上弯了弯。
    视角切换到特异杰这边的分割线
    准备好了吗,美狄亚?
    特异杰从外面走进来,他没有穿那身羽织,而是换了身黑色的t恤搭配宽松的长裤,整一个轻便的出行打扮。
    美狄亚恭顺地向他递上一副半脸的碳黑色面具,忍不住询问道:可是master,就这样简单的变装不会被认出来吗?要不还是让我代替您前去
    不用。特异杰打断了她的话,接过面具戴到脸上,在美狄亚随手召唤出的水镜前端详了一番,颇为满意地点点头,随后才继续回答她的问题。
    不论我伪装得再好,在我使出「咒灵操术」之后都会被他们给认出来。所以变装只是配合悟他们的一种仪式感罢了,应应景就好。
    那就更应该由我代替您去了!闻言美狄亚不由得焦急起来。
    那可不行。特异杰再度拒绝了她的提议,语气显得有些微妙起来。
    这一次,可必须得由我亲自前去处理才行呢。
    视角切回夏油杰这边的分割线
    民俗传说中的文车妖妃是由文车(宫中运书的小车)化身的妖怪。因为文车运输进书库的书没多少人看,不是被虫蛀坏就是布满灰尘,形成那种藏污纳垢易于滋生诅咒的环境
    文车妖妃就是因此而诞生的妖怪。所以如果存在文车妖妃,最可能的藏匿地点就是宫里的书库。
    夏油杰一边向五条悟讲述着关于文车妖妃的种种记载,一边牵着他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走着,他忍不住出声喊了今天出奇地沉默的五条悟的名字。
    悟。他欲言又止,将疑问吞了回去。
    你为什么不说话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你知道书库怎么走吗?
    最终,他还是没能把这个问题问出来。
    五条悟瞥了眼面色如常的黑发咒术师。
    虽然不知道原因,可熟悉挚友的他自然能够发现杰刚才的迟疑。
    虽然他掩饰得很好,可一开始杰想问的,应该并不是现在这个一看就是用来敷衍的问题。
    眉头一皱,他习惯性地就想开口问对方。
    可是他马上又想起自己刚刚下定的决心赶紧闭上了嘴。
    是的,昨晚在气头上强迫了杰。
    虽然杰红着眼眶含着他那什么的样子让他整个大脑都烧成了一片空白,以致于反转术式刷新大脑以后才发现自己做过了火。
    他本应该就此停下来的,但杰用那双狭长的紫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自己无声地讨饶,脸颊上遍布红晕,呼吸急促的样子实在是太犯规了,以致于他没能忍住,只来得及在最后关头拔出来没彻底玷「污」了杰。
    他有好好地反省自己的过错,并认真地下定决心:从今天起,除非杰自己主动告诉他,他不会再傻傻地去追着他问东问西了。
    反正杰若是不想说,他问了也不会告诉他真正的答案,只会拿些表面的理由随便敷衍他,比如苦夏之类的。
    更可气的是,他居然真的相信了,还傻乎乎地问对方是不是凉面吃多了,可恶!啊啊啊!!
    此时的五条悟还不是日后那个被学生和学弟一起吐糟了都能谈笑风生的无敌厚脸皮大人,在意识到自己轻易被敷衍过去的时候简直连头发丝都要炸起来了,每回忆起一次就要给夏油杰记上一笔。
    这还不如学着自己用心去观察,反正他有一双接近全知的六眼,难道还不能自己看出些端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