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又回到了往昔的回忆之中,异星悟的声音低沉了下去,带上几分低落。
杰不像我那么好斗,他的性格温柔。会因为他人的喜悦而满心欢喜,也会因为他人的怨恨而怒火中烧,别人求助的声音总让他忍不住伸出手。
这样温柔认真的人,术式却是要吸纳世界万恶的「咒灵操术」对杰来说委实是过于痛苦了。
五条悟听他说着彼此心知肚明的事实,没有去打断对方复述这些他已经想明白了的大道理。
恶意是无法被消除的。
只有当杰认识到这些恶意是无法被消除的,并接受它们,与这些恶意共存,他才能走出那片扭曲了他灵魂与心灵的迷雾。
这是异星悟花了数百年才想出来的、并确认唯一能够拯救夏油杰的方法。
其他人要么选择了沉沦要么选择了和平共处,只有杰那个认死理的人选择了死磕。
那个死脑筋的笨蛋,偏要认真地去计较为什么不可能达成一个每个人都能幸福的未来
他说我太傲慢了,自己能做到的事情却要对别人说是「不可能的现实」。
那时我以为他是在钻牛角尖,后来我才慢慢想明白了,我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想当然呢?
看看后面的事情发展,杰他所追求的世界,也并非无法实现,甚至于乃是世界意识本身所追求的进化嘛,不过那时大家都年轻嘛再说了,谁叫老子就是喜欢他这副较真的模样呢?
异星悟说着说着,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别人在现实中碰壁了之后都灰溜溜地回头走了。
唯有这家伙撸起袖子对现实的铁壁挥舞着拳头就是一顿捶也许就是这样一副单纯愚蠢的模样才吸引了他的注意吧?
愚者的灵魂,有着旁人所没有的清澈光辉,在这漆黑的现世中格格不入。
曾经我认为,给力量附加上意义和理由是弱小的表现。等后来我才发现,与其说是附加意义,杰只是在寻找一根不让自己被恶意吞没的救命绳索。
我救人不过是举手之劳,而他却要损害到自身。
但他又的确是出于自我意愿选择了牺牲自己去帮助他人。
我不能理解他的大义,总觉得他这样为其他人活着太累不过,老子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就是了。
他像个老年人那样喋喋不休着,不过以存在的时间来算,他也的确算得上是个老年人了。
你今天,不太对劲。发生了什么事?
面对同位体看似诘问,实则关心的话语,大白猫低下头,发出了低哑的、类似咳嗽的笑声。
啊,只不过是看清楚了一些事情而已。
在不知道咒灵玉的味道之前,他不明白杰为什么要抗拒吸收咒灵。但在看过杰的梦境之后,他终于明白了他的痛苦所在。
他不想做我眼中的花,他想要超越人类与我比肩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傲慢家伙。
其实从有这样的想法的那一刻起,夏油杰就与其他的花区分开了吧?
将种种思绪压下心底,异星悟轻描淡写地岔开了话题,又将话题扯回到夏油杰的身上来。
我呢,是个还没上任的异星神,能给你们开的挂,也就是让你们多去其他世界见识见识不一样的风景,多长长见识。兴许看得多了,杰就想开了呢?
其实他还蛮期待的,期待着杰能够与自己的力量和解,接纳与恶意共存的残酷现实,超越人类,成为能与他一同前进的存在。
五条悟被赶着去做任务之后
杰也听到我刚才的话了吧?
异星悟冷不丁地出声说道。
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夏油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面带微笑地注视着他。
其实他心知肚明那两个家伙把他激走想必是有什么小话要避着他说,只是出于对五条悟的信任,再加上回到自己的世界,花御的融合就完成了,他正需要找个地方试验一下超进化体花御的实力。
于是也就装作被他们气到顺势离开了。
超进化的花御实力的确大增,如果说原先的花御是四根宿傩手指的强度,那么现在的花御就是六到七根手指的强度,并且原本的术式与领域也都得到了一定的提升。
于是夏油杰当即就将漏瑚也融和了,只是在掏出裤兜里的「天元」的咒灵玉时,他犹豫了一下。
当时在特异点时他没来得及把这颗咒灵玉交给自己的同位体,而特异杰也没有提醒他这件事,夏油杰猜他可能是将「天元」作为道歉的礼物留给了自己吧。
是的,事情完结之后他自然也回过味来了。
当时特异杰劝说他前去调伏「天元」,多半是报了调开自己好去赴死的决心的吧?
夏油杰能够理解同位体作出这个决定的初衷。
但这么做终究是对特异悟造成了伤害。
驱使自己的咒灵对非术师大开杀戒,亲手舍弃那颗代表了东京咒高的漩涡纽扣之际,夏油杰就已经做下了决断。
他很冷静地与过去的自己做了割裂:斩断亲缘、放弃前程似锦的未来,将自身的全部都奉献给消灭非术师的未来。
不是不知道自己的叛逃会给师长及朋友们带去多大的震惊与打击,但他别无选择。
咒术师不存在无悔的死亡。
这句话的意思,不仅仅指咒术师随时要面对咒灵的威胁,还夹杂着他们的身不由己。
咒术师不存在退休的概念,底层的咒术师们在没有得到上层批准之前。
哪怕身受重伤也无法退出这个行当。他们是握在总监部手中的刀,而总监部服务的对象则是非术师的总理大臣。
而他,在思想转变之后就再也无法为猴子们服务了。
可他自己也清楚,咒术界的高层是不会批准他的退休的。
想想吧,全国唯三的特级啊,在九十九由基常年身在国外的前提下,他是唯一一个能钳制五条悟的存在,怎样想也不会舍得放他自由。
所以不可能存在和平分手的解决方法几乎是在瞬间,他就想明白了自己的境况。
身为咒术师,或多或少是有点疯的。
回首过往,他自己也觉得当时做得有些过火,留给师长处理的那一烂摊子的后续以及对于东京咒高声名的打击也实在是不够道义。
可无论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那样去做。
或许硝子说的没错,他就是个人渣吧。
他以为悟能够理解他的苦衷的,哪怕不能理解他的大义。
但至少也该理解他为什么会做出叛逃的行为。
怀抱着与挚友作最后告别的目的,他去了新宿。诀裂是早有预料的,但吵架却是未曾想到的。
他以为他会很平静地面对悟的指责,毕竟是他背叛在先。
可之后异星悟带来的关于未来的记忆让他知晓了对方始终未曾如他所想的那样放下与自己的感情。
身为当事人时没能看清,可当旁观了特异点的同位体们之间的纠葛之后,他终于清楚地意识到了「夏油杰」的离去会给「五条悟」带来什么样的精神打击。
曾经的他以为,五条悟是这个世界上意志最为强大坚定的人,能够毫不动摇地坚持走在正确的道路上活到最后。
但在经历了残酷的冬木市及特异点的圣杯战争之后,他才开始意识到,五条悟也并不是像他所认为的那样坚不可摧。
不是说他的意志不够坚定五条悟当然是心灵强大不可动摇的。
只是抵不住这世间的恶意日复一日地磨耗,再坚硬的钻石也会被打磨变形。
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他看到自己被作为一柄破开「无下限」的天逆鉾,狠狠捅向了五条悟的心灵。
一切的开端是新宿街头的那场争吵,在十年后的雪夜开出了血色的花,最后在涉谷地下铁内成熟,化为苦涩的毒苹果被神子咽下,令他心肠寸断。
当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的胃里就像吞了一杯冰块那样沉重冰冷。
夏油杰自认是一个冷心冷肺的混蛋,可此刻依旧大脑一片空白,不知过了多久才清醒过来。
他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总感觉空落落、轻飘飘的,分明没有吞食咒灵玉,喉头却有股烦闷欲呕的冲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模模糊糊地反应过来:
自己的那些特级咒灵们蠢蠢欲动,似乎是想要从身体里面爬出来。
好不容易压下了咒灵的暴动,他不敢再把「天元」吸收融合,只是重新将咒灵玉塞回裤兜。
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些羡慕隔壁的同位体们了。
无论是28岁的自己的咒灵真诚,还是特异杰的金羊毛,都拥有调节人精神的能力,不像他,此刻只能靠自己强行平复紊乱的情绪等等,似乎花御的花也有强行镇定的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