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样的话是不可以说出口的。
    一旦话出了口,言语就会变成诅咒。
    那时他下意识地背过了身,就是不敢去看悟受伤的表情。
    因为他知道,自己若是见到了一定会后悔,就再也无法离开。
    只可惜,从异星悟那里,他不仅「看」到了悟那时的表情,还「听」到了他的心声。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就再也无法放下了。
    比起看不到希望、不知该如何着手拯救的咒术师的未来,悟那看得到头的鲜血淋漓的道路,显然更需要他去拯救吧?
    就算不为了曾经的情谊,他也该为了那份真挚的信任期待而努力吧?
    啊,这个残酷的世界实在是无法让他高兴起来。
    可该死的世界又把最珍贵的悟送到了他的面前。
    只要想起那双充满了信任与期待的苍天之瞳,他的内心就会涌出无穷无尽的愧疚与爱意,化为咒力将空虚的身躯填满,疲累的肉|体被滋润,身体的能力得到提升,五感也变得更加灵敏一切的一切,都在驱使着他向着更高、更强的方向前进。
    诅咒了悟的罪孽,必须要偿还。
    追上悟,成为悟,不再让悟一个人去承担这份重责。
    【悟,我一定会追上你的。】
    为此
    就算是太阳,也会击坠给你看的!
    伴随着他的宣告,冬木市特异点里惊艳了最古之王的巨大咒力漩涡再度出现。
    哈哈哈甘露,甘露啊!
    面对夏油杰肉眼可见的突破,芦屋道满不惊反喜,他黑曜石般的瞳孔中浮现出诡异的五芒星,让他的笑容显得愈发狰狞古怪起来。
    呜呼,如此如此凄惨而高洁的模样!
    就是这种眼神!贫僧想看的就是这种眼神啊!
    晴明的继任者啊!就让你见识见识罗刹王骷髅乌帽子芦屋道满的力量吧!
    然后用这份力量把你们踩在脚下,践踏你们的信念与尊严,再把你们制作成人偶,从此以后只能盯着贫僧一人!
    伴随着双方战斗意志的高涨,咒力与咒力的碰撞掀起一阵劲风,扩散开来,将一旁观看的乙骨忧太逼得又往后退了好几十米。
    大家!怎,怎么会
    乙骨忧太扶住里香的手臂好不容易站稳了,他看向明显都在进行大招读条的夏油杰和芦屋道满,紧张得用左手抓住右手肘,指甲深深地嵌进了皮肉当中也没有觉察到。
    他不明白,为什么菅原道真会跟黑发的大哥哥打起来,明明之前他们素未相识,也不可能有着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会打到如此惨烈的地步
    而且战斗已经趋于白热化,眼看着,俩人都拿出了自己的绝招,打算一决生死了!
    不行啊!
    快住手
    你们明明都只是陌生人,为什么要打个你死我活啊?
    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主张吧。
    咿!!突如其来的声音把乙骨忧太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往后躲闪,脚下一空,差点从里香的手心里掉下去,幸好有人拉了他一把。
    危险危险
    伸手揪住他的后衣领,把他提溜回来的正是五条悟。
    他单手提人衣领,像捉只小鸡崽那样将人捉回里香的掌心,另一只手捏着下巴稍稍打量了下这个少年,略有些诧异地问道:忧太,你在哭吗?
    问出这话时,他的脸上带着微笑,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又似乎夹杂了一丝丝的嘲讽。
    乙骨忧太不能确定,不过不等他仔细分辨,这个气势逼人的白发青年很快将话题转移到了另一个他很在意的方向上
    想阻止他们之间的战斗吗,忧太。
    欸?可以吗?乙骨忧太脱口而出,随即反应过来,立马慌里慌张地找补:我我我不是在质疑你!而是是那个你们不也是参赛者吗?不打算退出圣杯战争的,所以那个,不要紧吗?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五条悟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挑了挑眉,斟酌片刻,还是回答了他的疑问。
    忧太的从者,是平安京时期的邪法师芦屋道满。
    乙骨忧太虽然平日里对这些神神鬼鬼的东西并不算太熟悉,可芦屋道满的大名还是听说过的,闻言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一时有些后悔之前答应对方袖手旁观,复又觉得这一路行来道满法师待自己也还算和善,顿时纠结不已。
    五条悟又接着追问:觉得不可思议?想不明白?
    啊啊?哎,是,是的
    哈,这不是一眼就能明白的事情吗?
    似乎是被他的表情娱乐到了,五条悟轻笑一声,苍蓝色的眼睛里清晰地闪过一丝嘲讽。
    嘛,前情太麻烦老子就不说了。总之,这家伙跟我们有仇,这次降临也是来追杀我们的。
    见他还是一脸懵逼的模样,五条悟顿时有点恨铁不成钢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还不明白吗?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你的从者,他只是借用你的力量。
    什么意思?乙骨忧太感觉胃里沉甸甸的。
    芦屋道满是那种看着就不像是个好人的家伙,他对待自己和里香的方式也充满了糊弄,所以乙骨忧太的心中一直很忐忑。
    对于对方的目的,他虽然隐隐有所猜测,但依旧不愿意去相信,不愿意主动把那个真相说出口,现在被证实了。虽然还是很失落,不过在心底,他却是有种巨石落地的感觉。
    五条悟并不清楚半大少年心中的纠结历程。
    他虽然急着回到夏油杰身边去,可想到自己过来找这小子的目的,还是按捺着性子给少年解释。
    欲速则不达这还是杰教他的。
    只有把计划的目的告诉对方,才能让人知道如何配合自己。
    这个世界上,不是每个人都能像杰那样聪明,天然知道该如何配合自己的。不跟他们说清楚,他们只会把所有的事情都搞砸。
    看到你手背的那三道令咒了吗?
    见他的眼神依旧清澈而迷茫,五条悟就猜到芦屋道满并没有将圣杯战争的关键情报告知他,顿时就又想哂笑。
    不过想到自己灵光一现的计划,只能耐着性子先给他简单讲了一下御主与从者的关系还有令咒起到的对从者的钳制作用。
    所以道真,不,道满法师骗了我,是为了令咒?
    乙骨忧太呐呐道,随即又自我反驳:不。如果是这样,他完全可以把我控制起来,不用那么麻烦。
    乙骨忧太很清楚自己的斤两,他对于这个神秘的世界一无所知,芦屋道满完全就可以把他变成一个傀儡,不需要与他虚与委蛇。
    思及此,他又看向白发的青年,目光犹疑:那你们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见五条悟没有答话,他又大着胆子进一步试探:是要我用令咒命令道满法师认输吗?
    还是有点脑子的嘛?五条悟暗自嘀咕了一句,装作没看到乙骨忧太投来的疑惑的目光,径自说了下去:别瞎猜。老子可不想打扰杰的战斗。
    他望向满身狼狈但却神采飞扬的黑发青年,目光里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温柔。
    挡在自己身前战斗的杰好耀眼。
    也许是看多了他摆烂的样子,看到像这样意气风发的杰他竟觉得有种恍如隔日的怀念。
    他自然也知道杰的心结所在,但,就像去年他没能让杰走出苦夏那样,他也没有开解杰的好的法子。反倒是这次遇上的敌人,说不定能够以毒攻毒,解决问题。
    所以他才要抓紧时机,给杰创造出一个最为合适的蜕变环境来。
    他曾经坚定不移地相信着,相信杰不会一直沉浸在那份绝望之中。
    就像他的术式的「无上限」那样,杰总能适应那份绝望的重量,然后将其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但在看过未来之后,他又不确定起来:是否该让杰继续去面对那过分残酷的现实呢?
    现实与理想之间所产生的诅咒太过扭曲了。
    就连他自己都动摇起来,杰看过记忆之后只会更难以接受吧?
    所以他退缩了。
    虽然仍旧相信着杰,但也不敢再理直气壮地要求对方跟随自己的步伐。
    大不了,换老子来追赶杰的脚步嘛,也是一样的。
    但杰竟然出人意料地选择了强行突破自我极限也是,他早该知道以这家伙不服输的性子,才不会就这么算了呢。
    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没有发现自己脸上的笑容有多夸张,是硝子看到了会嫌弃地退避三舍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