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强调:“他一个学医的,懂什么化学物理?别被他带偏了!”
    吴其穹忍着笑,非常“识相”地点头,甚至举起三根手指:“我保证!这道题绝对不让师傅讲,明天就等你来!”
    得到了想要的保证,池骋心里那点因为被“抢题”而生的郁闷总算散去不少。他重新找回了“哥哥”的节奏,带着吴其穹一丝不苟地完成了今天的视觉康复训练,甚至因为心情转好,还额外“附赠”了一套据说能缓解视疲劳的轻柔穴位按摩。
    吴其穹被他按得肩膀发疼,龇牙咧嘴,又不好意思说,只能憋着。看在明天还有好戏看的份上,忍了!
    池骋心满意足地离开老院,觉得自己今天虽然开局不利,但最终成功稳住阵脚,并成功“预约”了明天的教学权,算是扳回一城。
    他哪里知道,自家宝贝转头就把他“不准姜小帅插手”的“禁令”当笑话讲给了师傅听。
    而回到郭城宇公寓的池骋,面对那道天书般的化学题,再次感到了熟悉的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李老师的电话,语气带着一种“天将降大任”的沉重:“李老师,新任务。一道有机化学合成推断,竞赛级,可能涉及大学内容。资料,最详细的,越快越好。价钱,翻倍。”
    电话那头的李老师,听着池骋报出的那一长串反应条件和结构简式,眼前一黑。他默默看了一眼窗外明媚的阳光,再看了一眼银行账户里刚刚到账的、丰厚得令人咋舌的上一笔酬劳,心中五味杂陈。
    最后,对知识的敬畏,以及金钱的力量战胜了疲惫。他推了推眼镜,用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语气回答:“……好的,池少。我尽快整理。”
    他一边手指飞快地在专业数据库中检索,一边在心里安慰自己:没关系,给的钱实在太多了。就当重温青春,挑战自我了。教一个如此‘好学’且慷慨的成年学生,也是难得的教学体验……吧?
    池骋可不知道李老师的心理活动。他只知道,自己上学时,物理好歹还能挣扎一下,化学……尤其是这种有机化学,简直是他知识盲区中的黑洞!更何况他高中后期就选了文科,大学更是和这些符号公式彻底说了再见。
    夜幕再次降临。郭城宇家的次卧里,灯火通明。
    新换的巨型书桌上,铺满了打印出来的化学资料、结构式图谱和密密麻麻的笔记。
    池骋眉头拧成了死结,对着那些苯环、羟基、羧基、还有长得让人眼花的反应箭头,感觉比看最复杂的商业合同还头疼。
    “李老师,这个加成反应……为什么是这里断键?这个手性碳……它怎么转的?” 池骋的声音里充满了困惑和一种跟这些化学符号死磕到底的狠劲。
    视频那头的李老师,声音已经带上了熬夜的沙哑,但依旧保持着专业素养,努力用最形象的方式解释:“池少,您可以把这部分想象成一个精密的锁和钥匙……”
    这一夜,郭城宇公寓次卧的灯光,再次亮到了后半夜。
    池骋靠着咖啡因和强大的意志力,硬是把那道复杂的有机推断题,从机理到每一步的产物,生生给“啃”了下来。当他终于能够自己画出完整的反应路径图时,窗外天色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他瘫在宽大的椅子里,眼底血丝更重,但嘴角却扯出一个疲惫又得意的弧度。
    又搞定一科。
    为了大宝,我简直能去参加高考了!
    他仿佛已经看到明天,吴其穹用崇拜(他单方面认为)的眼神看着自己,流畅地讲解这道化学难题的画面。
    姜小帅?靠边站吧。能给大宝全方位辅导的哥哥,在这儿呢。
    第62章 真是个傻子
    第二天,池骋不仅带了早餐,还特意绕路去买了最新鲜的草莓和车厘子,红艳艳地装在精致的果盒里,一看就价格不菲。
    “补充点维生素,对眼睛好。” 他把果盒推给吴其穹,语气自然得仿佛这只是“哥哥”的日常关怀,绝口不提自己昨晚跟化学符号大战三百回合的惨烈。
    吴其穹看着那盒漂亮得不像话的水果,又看看池骋眼下淡淡青黑的倦色,心里那点恶作剧的心思,莫名地晃了晃。
    他今天……还真有点好奇,这个“傻大个”,昨晚是不是真去头悬梁锥刺股了?这么复杂的化学题,他能讲明白?
    池骋可不知道自家宝贝心里的嘀咕。他吃完早餐,漱了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他甚至没坐在平时吴其穹对面的石凳上,而是非常“自然”地搬了个小板凳,紧挨着吴其穹坐下,两人胳膊碰胳膊。
    “来,大宝,看这道题。” 池骋翻开那本《化学奥林匹克竞赛真题集》,找到昨天折角的那一页,声音是刻意调整过的、低沉而清晰的“教学专用音”。
    他一只手拿起笔,在题目旁边的空白处开始画图、标注,讲解思路竟然出乎意料地清晰。从哪里入手分析结构,如何推断中间产物,反应机理的关键在哪里……虽然语速比平时慢了些,但条理分明,甚至还能穿插一两个通俗的比喻(显然是昨晚从李老师那里现学现卖的)。
    吴其穹起初是抱着“看你能演出什么花”的心态,听着听着,却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
    池骋讲题时,身上那股平时有点莽撞急躁的气息沉淀下来,专注的侧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握着笔的手指修长有力,随着讲解轻轻点着纸面……
    好像……还真有点厉害? 吴其穹有点走神地想。
    更让他心神不宁的是,池骋讲着讲着,那只空着的左手,非常“顺手”地就搭在了他身后的椅背上,虚虚地环着,形成了一个半包围的姿势。指尖偶尔会因为讲到关键处而无意识地轻轻点动,几乎要碰到他的腰侧。
    吴其穹的背脊下意识地绷直了些,他打小就怕痒,他想往旁边挪一点,又怕动作太明显打断了这难得的、顺畅的讲解氛围。只能僵着身子,努力把注意力集中到题目上。
    “……所以,最后这一步的产物,应该是这个结构。明白了吗?” 池骋落下最后一笔,侧过头看向吴其穹,眼神里带着询问,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等待表扬的期待。
    吴其穹赶紧点头,声音比平时小了点:“嗯,明白了。”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点真心实意,“……讲得挺清楚的。”
    池骋的嘴角立刻控制不住地上扬,眼睛都亮了几分。他强忍着没把那句“哥哥厉害吧?”问出口,只是矜持地颔首:“嗯,这类题有套路,抓住关键就行。以后有类似的,随时问哥哥。”
    教学任务圆满完成,池骋心情大好,觉得阳光都更明媚了。他陪着吴其穹又做了会儿色觉训练,甚至还主动帮忙检查了一下吴其穹其他作业里几道简单的数学题。
    或许是接连两天高强度的“备课”消耗太大,或许是此刻阳光暖融融的让人放松,也或许是看着吴其穹乖乖坐在书桌前写题的侧影,心里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松懈了下来……
    等吴其穹攻克了手头一套卷子上的同类难题,兴奋地抬起头,想再找找有没有什么“存货”可以继续“考验”一下这位突然变得靠谱的“哥哥”时——
    他发现,池骋不知何时,已经侧躺在他那张并不宽的小床上,睡着了。
    呼吸均匀绵长,平日里总是带着侵略性或算计的精光的眼睛紧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睡得很沉,连吴其穹起身的动静都没惊醒。
    吴其穹愣住了,蹑手蹑脚地走过去。
    这两天,池骋眼下那明显的疲惫,他其实看见了。只是之前被“逗弄”的心思和师傅的“指导”占满了思绪,没去深想。
    此刻,看着池骋毫无防备的睡颜,那点青黑在近距离下无处遁形,他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个“傻大个”……为了给他讲题,真的熬夜了吧?工作那么忙(吴其穹依然深信“社区工作”很繁忙),还这么拼……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条干净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池骋身上。动作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鬼使神差地,他的目光落在池骋即使睡着也微微蹙起的眉心上。是梦到了难题,还是工作上的烦心事?
    吴其穹伸出手指,指尖悬在空中停顿了几秒,然后极轻、极快地,在那微蹙的眉心上抚了一下,试图将它抚平。
    做完这个动作,他自己先吓了一跳,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心脏怦怦直跳。他盯着自己的指尖看了两秒,有些懊恼地抿紧了唇,对着熟睡的池骋,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嘟囔了一句:
    “真是个傻子……工作用得着这么拼吗?”
    那点原本跃跃欲试、想继续找难题“考”他的顽皮心思,忽然就淡了下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算了。今天就让他好好睡一觉吧。
    正好这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姜小帅发来的信息,附带一道看起来就让人头皮发麻的生物遗传图谱题:【徒弟,看看这个!我高中时最讨厌的这种!给你‘烦人精’准备的新弹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