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其穹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好像……有点道理。
“可是……”他小声说,“我怕我只是替代品。”
李然看着他,眼神认真起来。
“大穹,你摸着良心说,池骋看你的眼神,像看替代品吗?”
吴其穹愣住了。
他想起池骋看他的眼神。
那些他曾经看不懂的、后来觉得是喜欢的、现在又开始怀疑的眼神。
像看替代品吗?
不像。
好像又很像,一次见面的时候吴其穹就觉得池骋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李然看着他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行了,”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别想那么多了。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问他。问清楚了,该干嘛干嘛。在这儿自己瞎琢磨,能琢磨出什么?”
吴其穹抬起头,看着他。
李然冲他笑了笑,露出那口大白牙。
“再说了,你不是一直说,池骋脑子有问题吗?一个脑子有问题的人,能有多复杂?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直接问,他肯定直接答。”
吴其穹愣了一下,然后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又有点红。
“李然,”他说,“你他妈怎么突然这么会说话?”
李然翻了个白眼:“我一直都会说话,是你以前没发现。”
“行行行,你最厉害。”
“那必须的。”李然得意地扬起下巴,“哥可是要闯荡大西北的人了,以后想听我说句话,得坐两天火车。”
吴其穹看着他,忽然有点舍不得。
“你那个学校,”他问,“真的太远了!”
李然点头:“远到我妈听说之后,哭了一晚上。”
吴其穹沉默了。
两人在房间里又坐了一会儿,李然叽叽喳喳地说着以后的打算,说着大西北的风沙,说着听说那边的羊肉串特别好吃。吴其穹听着,偶尔应一声,心里却乱糟糟的。
后来李然走了,吴妈的喊声从楼下传来,让他下去吃饭。吴其穹应了一声,却没动。
他坐在床边,盯着窗外发呆。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一看,是池骋的消息:【大宝,怎么走了?】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
他想起自己从池骋公司离开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进了电梯,下了楼,打了车,走了。
吴其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开始打字:
【累了,想回家睡觉。】
发送。
很快,池骋的消息又弹出来:
【拿到录取通知书了?】
【嗯。】
一个字。
发完,他又盯着屏幕看。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然后消息弹出来:
【大宝,我最近忙,等这几天结束,带你去毕业旅行。】
吴其穹的睫毛颤了一下。
毕业旅行。
他之前随口提过,说考完了想去玩。池骋当时没说什么,他以为就是随便听听。
原来他记得。
【嗯。】
他又回了一个字。
池骋那边又正在输入中。
这次回得很快:
【想去哪?】
吴其穹盯着这个问题,盯着那三个字,盯了很久。
想去哪?
他想了想。想去看海。
从小到大,他还没见过真正的大海。
他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本画册,里面有一张照片,蓝蓝的,看不到边的,海浪拍打着礁石。
那时候他想,以后有钱了,一定要去看看。
现在有人问他,想去哪。
他打字:【我想去看大海。】
发送。
池骋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好。】
就一个字。
但吴其穹看着那个字,忽然觉得眼眶又有点酸。
他想起刚才李然说的话——“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去问他。问清楚了,该干嘛干嘛。”
问吗?
怎么问?
问他“你是不是有前男友”?
问他“我到底是不是替代品”?
吴其穹把手机扣在桌上,往后一仰,倒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成一团。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来看。
池骋:【这几天先好好休息。等我来接你。】
吴其穹盯着那行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字:
【池骋。】
这次没有叫“傻大个”。
发送。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
很快回复:
【嗯?】
吴其穹看着那个“嗯”,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打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打什么。
想问的话太多了,堵在胸口,一个字都发不出去。
最后他删掉了打了一半的字,重新发:
【没什么。你忙吧。】
发送。
池骋那边正在输入中,亮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字:
【好。】
吴其穹把手机放到一边,闭上眼睛。
脑子里还在转,转得他睡不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梦里全是海。
蓝蓝的,看不到边的。
池骋站在他旁边,看着远方。
吴其穹想开口问点什么,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
那种感觉让他难受极了,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梦里池骋一直看着远方,没有看他。
他想伸手去拉他,手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大穹?大穹!”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他从梦里拽了出来。
吴其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吴妈站在床边,一脸担心地看着他。
“做噩梦了?”吴妈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喊你半天也不应,吓我一跳。”
吴其穹愣愣地看着她,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家里。
天已经黑了,窗外透进来一点路灯的光。
“几点了?”他问,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都七点多了,叫你吃饭呢。”吴妈看着他,“怎么了这是?睡了一下午,脸色还这么差?”
吴其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没事,就是有点累。”
吴妈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她在床边坐下。
“大穹,”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很多,“你跟妈说实话,是不是和小池吵架了?”
吴其穹愣了一下。
“没有。”他说。
“那你怎么从那边回来就这副样子?”吴妈看着他,“眼睛红红的,话也不说,饭也不吃,回来就躺到现在。”
第128章 谈过恋爱不正常吗?
吴其穹低着头,没吭声。
他不想让吴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总不能说“妈,我喜欢池骋,但发现他可能有前男友,我现在不知道自己是替代品还是什么”吧?
他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可能是有点感冒了,头有点晕。”
吴妈一听,脸色立刻变了。
“感冒了?怎么不早说!”她站起来,伸手又探了探他的额头,“有点热,是不是发烧了?你等着,妈去给你冲药!”
说完,她匆匆忙忙下楼去了。
吴其穹坐在床上,听着她下楼的脚步声,听着她在厨房里翻箱倒柜的声音,听着她嘴里念叨着“药放哪儿了”“这孩子,生病了也不说”……
眼眶忽然又有点酸。
他想起从小到大,每次生病,妈都是这样。
放下手里的活,先给他找药。药找不着就急得团团转,找着了又怕他嫌苦,哄着他说“喝完给你吃颗糖”。
吴其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遗传了妈的。
妈的手比他的粗糙多了,常年干农活,指节粗大,掌心有厚厚的茧。
就是这双手,把他从小拉扯到大。
种地、喂鸡、洗衣、做饭,什么活都干。起早贪黑,风吹日晒,就为了供他上学,让他以后能有出息。
吴其穹想起小时候,和妈妈一起去地里。太阳晒得人发晕,妈就把他放在树荫下,自己一个人在田里忙。他喊热,妈就从井里打水给他擦脸。他喊饿,妈就从篮子里拿出早上烙的饼。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事,只知道喊妈。
后来他慢慢长大了,开始懂了。
懂了妈有多不容易。
懂了妈为他付出了多少。
懂了妈这辈子唯一的指望,就是他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吴妈的脚步声从楼下传来,越来越近。
她端着一个杯子走进来,杯子里是刚冲好的药,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