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昏黄的小夜灯,愣了很久。
昨晚的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子里闪过——谈客户,喝酒,回酒店,然后……然后好像做了个梦。
梦里有畏畏。
梦见他来了,梦见自己抱着他,梦见自己亲了他。
梦见他推开自己跑了。
池骋自嘲地笑了一下。
想什么呢。大宝怎么会半夜跑来找他?还亲他?还抱着他?
真是喝傻了。
他揉了揉太阳穴,翻身下床,想去洗把脸。
手机忽然响了。
他拿起来一看——吴妈。
池骋愣了一下,接起来。
“喂,阿姨?”
“小池啊。”吴妈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大穹感冒好点了吗?昨晚他出去找你,也没说一声,今早我给他打电话也不接,这孩子真是的……”
池骋的脑子“嗡”的一声。
昨晚。
出去找你。
不是梦。
不是梦。
他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声音却强撑着平稳:“阿姨,您别担心,大穹在我这儿呢。昨晚他来找我,聊得有点晚,就住下了。他手机可能没电了,我等会儿让他给您回电话。”
吴妈松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这孩子,也不说一声。行,那你们玩,我不打扰了。”
挂了电话,池骋站在床边,握着手机的手还在抖。
昨晚是真的。
大宝真的来了。
然后呢?
然后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回想,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记得自己好像抱了他,亲了他,然后……
然后怎么了?
他为什么跑了?
池骋深吸一口气,拨通了刚子的电话。
刚子就在隔壁房间,两分钟后就冲了进来。
“池少?你醒了?”
“昨晚小吴总来了?”池骋看着他,“是你送他来的?”
刚子点头:“对,小吴总昨晚打电话让我去接他,说想来看你。我把他送到房间门口就走了。”
“他什么时候走的?”
刚子愣了一下:“这个……我不知道。”
池骋盯着他。
刚子被他看得发毛:“池少,怎么了?小吴总出什么事了?”
池骋转身就往外走:“去查监控!”
他先回了学校旁边的那个房子,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没有人。他翻开手机,给吴其穹打电话,关机。给李然打电话,李然说不知道。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都说没见过。
他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张吴其穹用过的书桌,看着那盏他买的台灯,看着墙上贴的那些便利贴——是大宝写的,记着每天要背的单词。
眼眶忽然酸得厉害。
他想起姜小帅。
拨通姜小帅的电话,那边接得很快。
“池骋?我正要找你——”
“大穹有没有联系你?”池骋打断他。
姜小帅沉默了一秒。
“有。”他说,“昨晚。”
池骋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说什么了?”
姜小帅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问我,你是不是有前男友。”
池骋愣住了。
“他说昨天下午去你公司找你,在茶水间听见你员工聊天,说你以前对前男友特别好,特别宠。”姜小帅说,“他问我,你是不是只是把他当替代品。”
池骋闭上眼睛。
“我跟他说不是,让他来找你问清楚。”姜小帅说,“他来找你了,对吧?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池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想起昨晚的事。
想起自己抱着大宝,亲他,压着他。
然后呢?
“池骋?”姜小帅在那边喊,“池骋你说话!”
“大宝不见了!”池骋挂了电话。
刚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他正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跑。
“池少!查到了!”刚子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调了酒店监控,小吴总凌晨一点四十三分出的大门,上了一辆出租车。我联系上司机了,司机说他去——”
“去哪?”
“天津。海边。”
池骋愣了一秒。
海边。
大宝说过,想去看海。
他说好。
他真的自己去了。
一个人。
池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马上出发。”他说。
郭城宇开着车,带着姜小帅和池骋,一路往天津赶。
车里很安静,没有人说话。
池骋坐在后座,眼睛盯着窗外,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的眼睛红得吓人,但一滴泪都没有。
姜小帅从后视镜里看着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车开了两个多小时,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田野,最后变成了海。
他们沿着海岸线找。
一个一个地方问。
一个一个地方找。
天阴着,海是灰色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
最后在一个偏僻的礁石区,远远地,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坐在石头上,抱着膝盖,蜷成一团。
浑身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上,衣服还在往下滴水。肩膀一抖一抖的,不知道是冷,还是在哭。
雨已经停了,但看得出来,刚才下过一场大雨。礁石上还是湿的,泛着水光。
池骋站在那里,看着那个小小的、蜷成一团的背影。
他的脚像是钉在了地上。
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池骋一个人,慢慢走过去。
风很大,吹得他的衣服猎猎作响。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响。
走到那个人身后,他站住了。
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大宝。”
吴其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就那么坐着,抱着膝盖,一动不动。
池骋绕到他面前,蹲下来。
然后他看见了他的脸。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发紫,冻得直抖。眼睛肿得像桃子,红得厉害,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他就那么看着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抖着。
就那么看着他。
池骋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攥住了,攥得生疼。
“你来干嘛?”吴其穹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他努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硬一点,凶一点,可那声音一出来,就带着哭腔。抖得厉害。
“你来干嘛……”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更小了。
眼泪大颗大颗地落下来。
他抬手去擦,手也是抖的。可是越擦越多,越擦越凶。他低着头,拼命忍着,可肩膀抖得根本忍不住。
池骋什么都没说。
他伸出手,一把把吴其穹拉进怀里。
抱得紧紧的,紧到像是要把他揉进骨头里。
吴其穹僵了一秒。
然后他整个人崩溃了。
他趴在池骋肩膀上,放声大哭。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的手指攥着池骋的衣服,攥得紧紧的,像是抓着最后一根稻草。他的眼泪流进池骋的脖子里,烫得惊人。
“你骗我……”他哭着说,声音含糊不清,“你骗我……”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对不起。”他的声音也在抖,“对不起……”
吴其穹只是哭。
一直哭。
哭到没有力气,哭到整个人软下去。
然后他闭上眼睛,靠在池骋怀里,不动了。
“大宝!”池骋慌了,“大宝!”
他伸手去摸他的脸。
烫得吓人。
吴其穹的脸烧得烫手。
他发烧了,烧得很厉害。
池骋抱着他,跪在潮湿的礁石上,风从四面八方吹过来,吹得他浑身冰凉。
他低头看怀里的人,那张脸那么小,那么白,那么烫。
睫毛上还挂着泪。
嘴唇干裂着,还在发抖。
池骋把他抱得更紧了。
远处,姜小帅和郭城宇跑过来。
池骋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
“去医院。”
第133章 他叫了别人的名字
医院里很安静。
走廊上的灯白得刺眼,偶尔有护士推着车经过,轮子碾过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病房门虚掩着,里面只开了一盏床头灯,昏黄的光落在病床上。
吴其穹躺在那里,手背上扎着针,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顺着管子流进他的身体。他闭着眼睛,脸烧得通红,眉头微微皱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还在难受。
池骋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
那只手很小,比他小一圈,此刻正被他握在掌心里。滚烫的,烫得他心口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