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知道,池骋的手很暖。
    从屋里走到院门口,从院门口走到车旁边,一直握着他的手,没松开过。
    那掌心干燥温热,骨节分明有力,把他的手整个包住,严严实实的,像是怕他冷,又像是怕他跑。
    他反手握回去,池骋的手指收紧了一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嘴角翘了一下。
    吴所畏也笑了。
    姜小帅说:“所以现在还不知道池骋父母到底有没有接受你?”
    吴所畏隔着手机,老老实实地点头:“是啊师傅。但是我感觉吧,至少他们没有抗拒,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开端了。”
    姜小帅靠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我觉得吧,他父母不排斥你,就已经是接受你了。他们现在可能纠结的,在于你的年龄。你才十八,刚上大学,在他们眼里还是个小孩。你呢?什么都没定。他们会担心,担心你还小,想法还会变,担心你以后遇到更多的人、更大的世界,会后悔。”
    吴所畏听着,没说话,手指头无意识地揪着沙发垫的边角,揪了一下又一下。
    姜小帅看着屏幕里那个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小徒弟,叹了口气,换了个话题:“行了,不说这个了。你今天找我,不光是为了汇报见家长的事吧?”
    吴所畏回过神来,点点头:“师傅,不说这个了。你之前不是还有几招没教我吗?”
    姜小帅眨眨眼:“什么几招?”
    吴所畏的声音小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就是——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欲拒还迎。上次那几招,我都没用好。”
    姜小帅“哦——”了一声,那个“哦”拖得又长又意味深长,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得老高。
    他往沙发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一副“我早就看穿你了”的表情,慢悠悠地开口:“大畏,你最近是不是和池骋解锁了很多场所,很多姿势呀?”
    吴所畏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张了张嘴,想骂人,想挂电话,想把手机扔出去,但手指头就是按不下去。
    他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师傅,你要是再说胡话,我就挂了!”
    姜小帅在那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镜都歪了,笑够了才把眼镜扶正,凑近屏幕,表情那叫一个正经,但眼角的笑纹出卖了他:“别挂别挂!那你跟师傅说说,你为什么要学那几招?”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又闭上。他“我”了半天,“我”了七八个来回,愣是没“我”出个下文来。
    姜小帅在那边看着他那副纠结的样子,笑得直拍大腿:“人生何其有幸,能够见到少年版的小徒弟!”
    吴所畏被他笑得脸更红了,“我”了半天还是没“我”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豁出去了,撂下一句:“师傅,下次再说,我有事,我先挂了!”
    手指头往屏幕上那个红点戳过去,戳得又快又急,跟戳什么仇人似的。
    挂了之后,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扔,整个人往后一倒,把脸埋进靠垫里,闷了好一会儿。
    心跳还是快的,脸还是烫的,脑子里全是姜小帅那句“解锁了很多场所,很多姿势呀”——他怎么知道的?师傅怎么什么都知道?
    吴所畏前脚挂了姜小帅的电话,后脚手机就震了。
    他低头一看——姜小帅的视频通话。
    第285章 这招叫——以退为进
    他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姜小帅那张脸就怼满了屏幕,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
    “大畏,你刚才是不是想说——你觉得在池骋面前越来越招架不住了?是不是觉得自己跟个小媳妇似的,他说什么你听什么,他让你往东你绝不往西,他让你吃你就吃,他让你睡你就睡,连吵架都吵不赢?”
    吴所畏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他想反驳,想说“你才小媳妇”,想说“我哪有招架不住”,想说“我那是让着他”——但他发现自己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因为姜小帅说的,全对。
    他最近确实越来越招架不住了。以前还能梗着脖子骂一句“傻大个”,现在连骂人都骂不利索,骂着骂着就被亲了,亲着亲着就被办了,办着办着就什么都忘了。
    姜小帅看着他那个憋屈的表情,笑得前仰后合,笑够了,伸手推了推眼镜,表情忽然正经起来,带着一种江湖老前辈传授秘籍的郑重:“大畏,你是不是想找师傅再学几招?想拿捏池骋,对不对?”
    吴所畏点头如捣蒜,脑袋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都快把手机屏幕戳穿了。
    姜小帅“嘿嘿”笑了一声,往后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在膝盖上慢悠悠地敲着,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坐地起价的奸商:“想让师傅教你,也不是不行。那这个学费呢——”
    吴所畏急了,声音都高了半度:“师傅,我都叫你师傅了,你教我不是应该的吗?”
    姜小帅“嗯”了一声,点点头,表情那叫一个认真:“虽然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呢——”
    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吴所畏的心也跟着提起来。
    “你想想啊,你师父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医学界的明日之星,未来的主任医师,多少人排着队想请我吃饭都请不到。你让我抽时间给你上课,这机会成本多高啊。而且你学的那些东西,欲擒故纵、反客为主、欲拒还迎,哪一招不是我压箱底的绝活?当年我靠这几招,把郭城宇拿捏得死死的,这种级别的秘籍,你说学就学,总得表示表示吧?”
    吴所畏听着他这一通输出,嘴角抽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那师傅,你想要什么学费?”
    姜小帅笑了两声说:“师傅给你开玩笑的,要什么学费,来!正式上课!”
    姜小帅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打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跟什么武功秘籍似的。
    他翻到某一页,开始念:“第一招,欲擒故纵的精髓在于——你纵了,但不能让他觉得你在纵,要让他觉得你是真的不想理他,但又忍不住理他。这个度,你上次就没把握好。”
    吴所畏回想了一下上次自己“纵”的过程——不让亲,然后站在厨房门口看池骋做饭,看了一整个做饭的过程。他心虚地点了点头。
    “第二招,反客为主的关键在于——你不能让他觉得你在主动,要让他觉得是他在主动,但你其实在引导他主动。这个你上次也没做到。”
    吴所畏继续点头,头都快低到胸口了。
    “第三招,欲拒还迎的要点在于——你拒的时候要让他觉得你其实不想拒,你迎的时候要让他觉得你是被他打动的。这个你更没做到。”
    吴所畏已经把脸埋进手心里了,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师傅,你别说了,我知道我上次全失败了。”
    姜小帅看着他这副怂样,忍不住笑了,笑完又正色道:“失败是成功之母,知道失败在哪儿,下次才能成功。来,师傅教你一招新的。”
    吴所畏从手心里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
    姜小帅往前探了探身子,压低声音:“这招叫——以退为进。”
    吴所畏眨眨眼:“什么意思?”
    姜小帅嘴角翘起来,那笑容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就是,你别老想着怎么拿捏他,你越想着拿捏他,他越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得先退一步,假装什么都不想了,假装认命了,假装被他拿捏了。等他放松警惕了,觉得你跑不掉了,觉得你已经是他的人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你再出手。”
    吴所畏听得一愣一愣的:“那......怎么出手?”
    姜小帅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你得让他觉得,你离开他也能过得很好。不是那种赌气的、硬撑的好,是真的好——该上课上课,该吃饭吃饭,该跟朋友出去玩就出去玩,跟没事人一样。他看你过得这么好,反而会紧张。”
    吴所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第二,你得学会说不。不是那种凶巴巴的、硬邦邦的说不,是那种软绵绵的、带着笑的说不。他让你做什么,你不想做,就笑着摇摇头,说‘今天不想’。他要是问你为什么不想,你就说‘就是不想嘛’,别解释,别找理由。越解释他越觉得你有问题,越不解释他越拿你没办法。”
    吴所畏的眼睛开始亮了。
    “第三——”姜小帅把三根手指收回去,换成一根,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表情那叫一个高深莫测,“你得学会让他主动。”
    吴所畏愣了一下:“让他主动?他不是一直挺主动的吗?”
    姜小帅翻了个白眼:“我说的不是那种主动。我说的是——让他主动来猜你在想什么。你现在在他面前,跟张白纸似的,什么都写在脸上。高兴就笑,不高兴就嘟嘴,想他就黏上去,不想他就躲开。你这样,他根本不用猜,一眼就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