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被他蹭得往后缩了一下,一巴掌拍开他的手,转身就往餐桌走,步子迈得又大又快,声音飘过来,带着一种死不认账的倔强:“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池骋靠在卫生间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跟上去。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碗米饭,筷子整整齐齐地搁在碗沿上。
    吴所畏坐下来,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整个人都软了,眼睛眯成一条缝,含含糊糊地说:“池骋,你现在做的红烧肉跟我妈做的一个味,特别好吃。”
    池骋在他对面坐下,端起碗,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他碗里,嘴角翘着:“妈教我的。上次视频的时候,她一步一步说的,放多少糖,炖多久,什么时候收汁。”
    吴所畏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又看了看对面那个正低头吃饭的人。他想起刚才在卫生间,池骋从后面抱住他给他洗手的样子,那种感觉很轻,但很实在,像是被什么东西稳稳当当地托住了,不会掉下去,也不用担心会掉下去。
    池骋给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跟那座肉山挤在一起,绿油油的,看着就健康:“多吃点青菜,别光吃肉。”
    吴所畏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嗯”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把那筷子青菜也塞进去了,嚼了两下,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现在已经被池骋训练出来了,青菜塞嘴里就咽,根本不带想的,跟吃药似的,吞完继续夹肉。
    池骋看着他那个吃肉的速度,又夹了一筷子青菜过去,这次没放碗里,直接递到他嘴边。吴所畏张嘴接了,嚼着嚼着忽然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池骋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大宝,申请经费。”
    吴所畏的筷子停了一下,警惕地看着他:“你又干嘛?”
    池骋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姿态那表情,活脱脱一个在做项目汇报的部门经理:“咱家添个洗碗机。这样你就不用洗碗了。”
    吴所畏愣了一下,然后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又快又急:“买那玩意干嘛?咱们两个人就那点碗,我顺手就洗了。”
    池骋的眉头皱起来,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坚决:“不行。你上次把手割了,上上次也把手割了。上次割的是大拇指,上上次割的是食指。同一个手,同一个位置,差点就见骨头了。”
    吴所畏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大拇指上那道疤还在,浅浅的,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他把手缩到桌子底下,梗着脖子说:“割就割了呗,又不是手指头断了。再说了,我以后小心点不就好了。上次那是因为洗洁精挤太多了,手滑。”
    池骋深吸一口气:“那行,以后我洗碗。”
    吴所畏急了,筷子往桌上一放:“不行!不是说好的你做饭我洗碗吗?分工明确!”
    池骋看着他,那眼神又凶又无奈:“你想都不要想了,笨死了,洗个碗都能把手割了。”
    吴所畏不服气,脖子梗得跟只斗鸡似的:“那是意外!大哥!”
    池骋把筷子放下,双手抱胸,往后一靠,那姿态那表情,翻译过来大概是:你再说,你再说我现在就把你从厨房拉黑。他开口了:“我不管。要么给钱,要么我洗碗。以后我洗碗。”
    吴所畏看着他那个样子,知道这人今天是铁了心了。但他心里又觉得过意不去——池骋每天公司忙得要死,回来还要给他做饭,做完饭还要洗碗,那他干什么?他就在沙发上躺着等吃?他弱弱地开口,声音小得跟蚊子哼似的:“那……多少钱?”
    池骋伸出一根手指,在吴所畏面前晃了晃,表情那叫一个云淡风轻:“一万。”
    吴所畏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声音都劈了:“一万?!一个洗碗机一万?!你买的是洗碗机还是宇宙飞船?”
    池骋靠在椅背上,那表情那语气,跟哄小孩似的:“大宝,你说咱也不缺这一万块钱是吧?你咋就这么小气呢?”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桌上:“我这不叫小气!从小我妈就教育我,该花的钱花,不该花的钱一分都不能花!就咱两个人,用得着洗个碗买个洗碗机?你那手是金子做的?碗都不能洗了?”
    第309章 谁是你老婆?
    池骋看着他那个炸毛的样子,嘴角翘了一下:“这属于该花的范畴吗?不属于。但是你忍心你老公每天上班、每天给你做饭、还得洗碗吗?”
    吴所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他看着池骋那张脸,心里软了一下,但嘴上还是硬邦邦的:“我说了我洗碗。”
    池骋看着他,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拇指在他手背上那道浅浅的疤上蹭了一下:“你打住这个主意吧。我是不可能让你洗碗的。上次你割了手,血哗哗地流,你知道我什么感觉吗?”
    吴所畏低下头,盯着池骋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不说话了。池骋的手很大,把他的整个手都包住了,掌心干燥温热,拇指还在那道疤上一下一下地蹭着。他想起那天晚上,池骋从浴室出来,看见水池里红色的水,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蹲下来给自己包扎的时候,手都在抖,嘴上骂着“你什么都想自己干”,但包扎的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什么似的。
    他抬起头,看着池骋,心里又甜又气,甜的是这个人这么在乎他,气的是这个人把他当瓷娃娃一样供着。
    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我让着你”的语气说:“行行行,给你批行了吧?但是——”
    他竖起一根手指,表情那叫一个严肃,“你得给我写一个五十字的申请。写清楚为什么要买洗碗机,买了之后谁用,写完了我签字,才能批。”
    池骋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笑了。那笑容又亮又深,跟窗外的阳光似的。他站起来,走进书房,从桌上拿了一张a4纸和一支笔,回到餐桌旁坐下,把纸铺平,笔帽拔开,开始写。
    吴所畏坐在对面,托着腮,看着他写。池骋低着头,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写得那叫一个认真,跟做高考语文卷子似的。他写完了,把纸转过来,推到吴所畏面前。
    吴所畏低头一看——
    整张a4纸写得满满当当的。第一段是洗碗机的申请,第二段下面还空了一行,写着“此外,一并申请以下物资”。
    吴所畏的目光往下移了几行,脸“腾”地一下红了。
    a4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
    “2. 避孕套,一盒(品牌规格不限,舒适度优先)。3. 润滑剂,一瓶(水基,无味)。
    申请理由:用于帮老婆大人疏解生理需求。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但从来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购买,作为丈夫,理应主动承担此项采购任务。”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注:此项为长期消耗品,建议纳入月度固定预算。”
    最后是申请人和日期,跟洗碗机申请写在一起,字迹工工整整,跟前面一模一样。
    吴所畏的脸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他盯着那行“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看了三秒,脑子里嗡嗡的。
    什么“都说好”?他什么时候说好了?他每次都是被逼的好不好?还有“不好意思主动提出购买”——他是不好意思吗?他是不需要!家里明明还有!上次买的还没用完!
    他猛地抬起头,瞪着池骋,那眼神又凶又软,偏偏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你写这个干嘛?”
    池骋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嘴角翘着,表情那叫一个理所当然:“顺便申请的。反正都是家用物资,一次性批了省事。”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指着纸上那行字,手指都在抖:“什么‘老婆大人每次用完都说好’?我什么时候说好了?我说的是‘还行’!”
    池骋眨眨眼,一脸无辜:“还行就是好。你又不是那种会夸人的性格,能说出‘还行’已经是最高评价了。”
    吴所畏噎住了。他发现池骋说的好像有点道理,他对床事上的“评价体系”里,“还行”确实已经是很高的分了。他平时说的最多的是“嗯”“可以”,能说一句“还行”已经是破天荒了。
    但他现在不能承认,他要是承认了,就等于默认了这行字写得对。他梗着脖子,把纸往桌上一拍,声音硬邦邦的:“不行!重写!”
    池骋把纸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表情那叫一个无辜:“哪里不行?字写得不工整?那我重抄一遍。”
    吴所畏指着那行“老婆大人”,声音都高了半度:“谁是你老婆?”
    池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你。上次在妈面前,你也没反驳。妈叫你‘大畏’,叫我‘小池’,说‘都是妈的儿子’。你当时笑得跟朵花似的,妈不就是把你嫁给我了吗?”
    吴所畏的脸更红了。他想起那天在老院,池骋突然改口叫“妈”,吴妈笑着说的那句“都是妈的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