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声音闷闷的:“我那不是……想让你爸妈喜欢我吗……”
    池骋伸手托起他的下巴,让他看着自己:“我爸妈已经喜欢你了。你不用讨好他们。”
    他顿了顿,拇指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但你老公我,你今天一天都没正眼看过。我心里不舒服。”
    吴所畏看着他,看着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那张明明委屈却还要装作不在意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疼。他伸出手,捧住池骋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
    “行了,别委屈了。”吴所畏说,“我补偿你还不行吗?”
    池骋的眼睛亮了一下:“怎么补偿?”
    吴所畏捧住池骋的脸,在他嘴唇上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亮:“那我们再做一次,就算补偿你好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翘得老高,一副“我大方吧”的表情。但仔细看,耳尖红红的,脖子也红红的,整个人透着一股“我说完这话好害羞但我不承认”的倔强。
    池骋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笑着压下来。
    他看着吴所畏,看了好几秒。月光落在他脸上,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不是刚才那种又坏又亮的、带着侵略性的光,而是另一种,沉沉的,软软的,像被什么东西泡过似的。
    他伸出手,轻轻按着吴所畏的后脑勺,把他的头按向自己的颈窝。
    吴所畏的脸贴在他脖子上,能感觉到他颈侧的脉搏,一下一下的,很稳。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把两个人裹在一片暖烘烘的空气里。池骋的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抚着,指腹穿过发丝,一下一下的,很慢。
    “大宝。”池骋开口了,声音低低的,闷闷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吴所畏耳朵里。
    吴所畏埋在他脖子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池骋的手没停,继续一下一下地抚着他的头发。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让吴所畏整个人都愣住的话。
    “你知道我今天在想什么吗?”
    吴所畏抬起头,看着他。月光下,池骋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不像平时那个又坏又欠揍的他。
    “我觉得我很失败。”池骋说。
    吴所畏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池骋的手指轻轻按在他嘴唇上,示意他先别说话。
    “今天在餐桌上,你给姐夹菜的时候,眼睛一直往我爸妈那边瞟。你给兜兜圈圈盛汤的时候,手都在抖。你叫‘爸’‘妈’的时候,声音是颤的。”池骋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吴所畏耳朵里,“你紧张。你很紧张。你怕他们不喜欢你,怕他们觉得你不够好,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吴所畏的睫毛颤了一下。
    池骋看着他,拇指在他脸颊上轻轻蹭了一下:“你不需要讨好任何人。包括我爸妈。”
    第343章 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是我
    吴所畏的眼眶一下子红了,鼻子酸得厉害,但他死死忍住了。他低下头,盯着池骋的锁骨,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可是……那些人是你的家人啊……”
    “就算他们也不行。”池骋的声音不大,但很坚定,跟钉在墙上的钉子似的,拔都拔不出来,“你是我的爱人,不是来我家应聘的。你不需要表现,不需要讨好。你只要做你自己就行了。”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了,“我妈喜欢你,不是因为你给她夹了多少菜、倒了多少水,是因为你爱我,是因为——你是你。”
    吴所畏的鼻子更酸了,酸得他差点没绷住。他使劲吸了吸鼻子,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硬生生压了回去。不能哭。哭了多丢人。他吴所畏这辈子就没在谁面前哭过——好吧,除了在床上被池骋折腾得受不了的时候,那不算。
    他把脸别过去,不让池骋看见自己的表情,声音硬邦邦的,带着一点心虚的沙哑:“你少在这儿煽情。谁紧张了?我那是……那是尊重长辈。懂不懂?”
    池骋看着他那个倔强的侧脸,嘴角翘了一下,没拆穿。他伸手把吴所畏的脸掰回来,让他看着自己。
    吴所畏的眼眶还是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他梗着脖子,嘴唇抿得紧紧的,跟一只炸了毛的猫似的,浑身上下写着“我没哭,你别瞎说”。
    池骋看着他那副又倔又怂的样子,心里软成了一片。他伸手,拇指在吴所畏眼角蹭了一下——干的。
    “没哭?”池骋挑眉。
    吴所畏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声音又脆又亮:“哭什么哭!老子是那种人吗?”
    池骋笑了,那笑容又坏又亮,跟黑夜里的狼似的。他伸手把吴所畏往怀里一带,下巴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行,没哭。是我看错了。”
    吴所畏埋在池骋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不服气,又带着一点认真:“池骋,我没觉得我在讨好你爸妈。我就是觉得……我应该尊重你爸妈。你爸是长辈,你妈也是长辈,我对他们好不是应该的吗?还有你姐,她为了我们两个怀孕生孩子,那得多遭罪啊——”
    池骋打断了他。他一只手按在吴所畏后脑勺上,不让他抬头,另一只手环在他腰上,收紧了。
    “畏畏,你听我说。”
    吴所畏不动了。
    “这一切,需要承担责任的人是我,不是你。”池骋的声音低低的,从胸腔里震出来,落在吴所畏耳朵里,“他们做这些,是因为我。是因为我是他们的儿子、他们的弟弟。不是因为你。”
    他顿了顿,手指在吴所畏后脑勺上轻轻抚着,一下一下的,很慢。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以后在我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讨好任何人。我更希望——我带你回家之后,你呈现的样子,和我们在咱们自己小家是一样的。”
    吴所畏埋在他胸口,没动。
    池骋继续说,声音放得更轻了,轻得跟哄小孩似的:“你在咱们家什么样?你早上赖床,我把早饭端到床头你才肯起来。你看电视的时候把脚翘在茶几上,我说你你还不高兴。你吃饺子只吃皮不吃馅,剩下的馅全塞我碗里——”
    吴所畏终于忍不住了,从他胸口抬起头,红着眼眶瞪他:“我什么时候只吃皮不吃馅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嘴角翘了一下:“上个月。那天的饺子是妈包的,韭菜鸡蛋馅的。你说韭菜味太重,把馅全抠出来给我了。”
    吴所畏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想起来了。那天他确实干了这事。但他当时理直气壮得很,说“你不是爱吃韭菜吗”,池骋就真把那堆馅全吃了。
    池骋看着他那个心虚的表情,笑了。那笑容不是坏的,不是亮的,是一种很温柔的、像是把全世界都捧在手心里的笑。
    “所以,我要你答应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在我家,你也得这样。想赖床就赖床,想吃皮不吃馅就吃皮不吃馅,想跟兜兜圈圈抢遥控器就抢——不用端着,不用演,不用装那个‘乖巧懂事的儿媳妇’。”
    吴所畏的眼眶又红了,但这次他没别过脸去,也没梗着脖子嘴硬。他就那么看着池骋,看着月光下那双亮晶晶的、温柔得能溺死人的眼睛,鼻子酸得厉害。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往上涌的劲儿压了下去,声音哑哑的,带着一点鼻音:“那万一你爸妈觉得我没礼貌呢?”
    池骋挑眉:“他们觉得你没礼貌,我就跟他们说——他在家就这样。我惯的。”
    吴所畏“噗”地笑出声,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他使劲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眨回去,一拳捶在池骋胸口:“你他妈能不能别老说这种话?我眼泪都快被你搞出来了。”
    池骋握住他的拳头,放在嘴边亲了一下:“那就哭呗。我又不笑话你。”
    吴所畏瞪了他一眼,把手抽回来,又把脸埋回他胸口。过了好一会儿,他闷闷的声音从池骋胸口传出来:“池骋。”
    “嗯。”
    “我答应你。”
    池骋的手在他后背上轻轻拍着,一下一下的。他没说话,但嘴角翘得老高。
    吴所畏又闷闷地补了一句:“但是你爸妈要是真觉得我没礼貌,你得负责解释。你不能让我背锅。”
    池骋笑了:“行。我背。”
    吴所畏满意地点点头,往他怀里又拱了拱,把自己整个人塞进去。车里的暖气呼呼地吹着,窗外的月光静静的。两个人就这么抱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不知道多久,吴所畏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快要睡着了的迷糊:“池骋,咱们回去睡觉吧。我真的困了。”
    池骋低头看着他,那张脸红扑扑的,睫毛垂着,一颤一颤的。他伸手把吴所畏额前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拨到一边,声音放得很轻:“好。”
    吴所畏从他怀里挣出来,伸手去够后座的衣服。这回池骋没拦他。他把t恤套上,又把裤子穿上,动作慢吞吞的,跟八十岁老爷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