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骋在旁边看着,也不帮忙,也不劝架,就跟看戏似的。
    今天这场戏,有点大。
    一家三口正吃着饭,池骋去给吴所畏盛第二碗,小乐米碗里的饭吃完了,他看了看空碗,又看了看吴所畏,拿着碗跑到阳台玩。
    吴所畏也没在意,这一碗够他吃饱的了。
    然后——“嗖”的一下。
    碗飞出去了。
    从十七楼的阳台,画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吴所畏筷子上的菜还没送到嘴里,整个人僵住了。
    他缓缓转头,看向小乐米。小乐米也看着他,大眼睛眨巴眨巴,然后——咧开嘴,笑了。
    “daddy,碗飞了!”
    笑得那叫一个灿烂,那叫一个天真无邪,好像刚才不是扔了个碗下去,是放了个风筝。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把筷子“啪”地拍在桌上。
    “池乐昀!”
    小乐米一听见大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跟变脸似的。撒腿就跑,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打开门就冲了出去,直奔对门。
    “奶奶!奶奶!奶奶开门!”
    吴妈听见动静打开门,小乐米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腿上,声音又急又脆:“奶奶,米米错了,daddy要骂小宝了,奶奶救小宝!”
    吴妈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吴所畏已经从对门追过来了,站在门口,撸着袖子:“妈,您别护着他。今天这事儿,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他。”
    小乐米从吴妈腿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大眼睛湿漉漉的:“daddy——”
    “叫什么叫!”吴所畏瞪了他一眼,但声音明显没那么硬了。
    池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看了看空荡荡的餐桌,又看了看敞开的对门,走到门口,靠在门框上:“怎么了?”
    吴所畏没追上小乐米,正憋着一肚子火,转头就把矛头对准了池骋:“都怪你!”
    池骋愣了一下:“怪我?”
    “我可听妈说了,你小时候吃完饭就扔碗!现在儿子学你了,吃完饭就扔碗!”吴所畏越说越来劲,手指戳着池骋的胸口,“你说他怎么学会打开纱窗的?是不是你教的?”
    池骋被他戳得往后退了半步,唇角一挑:“我儿子还挺聪明。”
    吴所畏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你还笑!十七楼啊!万一砸到人怎么办?今天非得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不可!”
    他撸起袖子,转身就往吴妈那边走。
    吴妈赶紧把小乐米从腿后面拉出来,蹲下来,双手捧着他的小脸,表情那叫一个严肃:“小宝,你告诉奶奶,你是不是把碗从窗户扔出去了?”
    小乐米点头,眼泪已经开始在眼眶里打转了:“小宝错了。”
    “错了就要认罚,知道吗?daddy骂你是因为担心你,担心楼下有人被砸到。你要是把别人砸伤了,人家爷爷奶奶会疼,人家叔叔阿姨会疼,对不对?”
    小乐米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可怜巴巴的。
    吴妈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冲吴所畏点了点头:“行了,带回去吧。好好说,别打。”
    吴所畏走过来,弯腰把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抽抽噎噎的,小手揪着他的衣领,脸埋在他脖子里。
    吴所畏抱着他回了自己家。
    小乐米一进门,就看见了池骋。他立刻从吴所畏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嘴巴已经先动了:“爸爸——”
    池骋刚想走过来,吴所畏一记眼刀甩过去。池骋的脚步顿住了,摸了摸鼻子,转身进了厨房:“哎,我厨房还炖着汤呢。”
    厨房门关上了。
    小乐米看着爸爸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面,又看了看daddy那张面无表情的脸,知道今天没人能救他了。他被吴所畏放在地毯上,小脚丫刚踩到地,就张开双臂要抱抱。
    “daddy抱抱——”
    “不抱。”吴所畏退后一步,双手抱胸,“站好。”
    小乐米的手僵在半空,缩回去了,乖乖站好。两条小短腿并得直直的,小手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跟个小士兵似的,就是脸上的眼泪还挂着,鼻尖红红的,嘴巴一瘪一瘪的。
    吴所畏蹲下来,跟他平视:“池乐昀,知道错了吗?”
    小乐米点头,眼泪随着动作甩出来几颗:“小宝错了。”
    “错哪儿了?”
    “不该扔碗。”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不被他那副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带偏:“咱家这么高,你把碗扔下去,万一楼底下有人怎么办?人家在楼下走得好好的,突然一个碗砸下来,砸到头上,人家会疼的。疼了就要去医院,去医院就要打针——”
    小乐米一听见“打针”两个字,眼睛瞬间瞪大了。
    吴所畏看他那反应,乘胜追击:“对,打针。你上次打针的时候疼不疼?”
    小乐米疯狂点头,点得跟小鸡啄米似的。
    “楼下的人要是被你的碗砸到,打的针比你那次还粗,还疼。你想让别人那么疼吗?”
    小乐米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眼泪又开始掉了:“不想,小宝不想。”
    第419章 被你儿子气饱了
    吴所畏伸手把他拉过来,抱在怀里,小乐米立刻搂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肩膀上,哭得抽抽噎噎的。
    吴所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小宝,以后不能再从窗户扔东西了,知道吗?玩具也不行,什么都不行。楼下有爷爷奶奶,有叔叔阿姨,还有小朋友。你扔下去的东西万一砸到他们,他们就受伤了,就疼了,就不能陪他们家的小朋友玩了。”
    小乐米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眼泪还挂在脸上,但已经不哭了。他想了想,认真地开口:“那小宝可以扔枕头吗?枕头软软的,不会疼。”
    吴所畏愣了一下:“枕头也不行。”
    “为什么?枕头又不疼。”
    “因为——”吴所畏发现自己竟然被一个三岁小孩的逻辑绕进去了,“因为从十七楼扔下去,什么都可能砸到人。枕头也不行。总之,窗户不是用来扔东西的,知道吗?”
    小乐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又问了一句:“那阳台可以扔吗?”
    吴所畏深吸一口气:“也不行。”
    “那门口呢?门口可以扔吗?”
    “池乐昀。”
    小乐米立刻闭嘴,把脸埋回吴所畏肩膀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小宝知道了。”
    吴所畏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是真知道还是假知道,反正今天这顿教育,他觉得自己的口才已经到了巅峰。
    厨房门开了一条缝。池骋探出半个脑袋,手里还拿着汤勺,往客厅看了一眼——小乐米趴在吴所畏肩膀上,安安静静的,不哭不闹了。
    池骋从厨房门缝里看见吴所畏抱着小乐米,父子俩不哭不闹了,这才松了口气,端着汤碗走出来。
    “行了,别气了。”他把汤放在吴所畏面前,“你还没吃饱吧?”
    吴所畏瞥了一眼汤碗,又瞥了一眼池骋,面无表情:“被你儿子气饱了。”
    池骋伸手想揉他头发,被吴所畏一巴掌拍开。
    “吴小宝,走,下楼。”吴所畏站起来,拎起垃圾袋,“自己扔的碗,自己打扫干净。”
    池骋赶紧拿起扫把:“我去吧,他哪会——”
    话没说完,吴所畏一记眼刀甩过去。池骋的话卡在喉咙里,扫把被吴所畏一把夺过去。
    “不行。今天必须治治他这个毛病。”
    小乐米委屈巴巴地被吴所畏牵着下了楼。
    池骋也想跟上,脚刚迈出门口,吴所畏头都没回:“你待着。你就惯着他吧。”
    池骋的脚缩回去了,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关上,叹了口气。
    楼下,吴所畏把扫把递给小乐米。小乐米人还没扫把高,抱着扫把柄,小脸皱成一团,看看地上的碎碗片,又看看吴所畏。
    “扫。”吴所畏指了指地面。
    小乐米蹲下来,拿着扫把在地上划拉了两下,碎碗片纹丝不动。他又划拉了两下,这回用劲了,扫把一歪,把几片碎渣扫到了花坛边上。
    吴所畏蹲下来,握着他的手,带着他一扫帚一扫帚地把碎片拢到一起,又拿簸箕一点一点撮起来,倒进垃圾桶。
    小乐米全程没吭声,小嘴抿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没哭。
    扫完了,吴所畏把扫把和簸箕收好,蹲下来看着他:“池乐昀,知道错了?”
    小乐米点头,这次没有眼泪,声音闷闷的:“小宝错了,小宝再也不乱扔东西了。”
    吴所畏伸手把他拉过来,抱了抱:“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走吧,上去。”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忽然开口:“daddy,小宝可以买一个冰淇淋吗?”
    这几天小乐米稍微有点鼻塞,吴所畏果断拒绝:“不行。你今天犯错了,不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