芽芽听不见他在说什么,但他听见了那个声音。那个又脆又亮的声音还在,还在他耳朵里响着。
    他的哭声小了一点,从嚎啕大哭变成了抽抽噎噎的哼唧,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脑袋已经慢慢转向了小乐米的方向。
    他听不懂小乐米在说什么,但他记住了这个声音。这个声音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上,听见的第一个声音。
    吴所畏蹲在小乐米旁边,伸手想去拉他,小乐米不肯动,就那么站着,叉着腰,下巴扬得老高,小脸绷得紧紧的,眼眶红红的,但一滴泪都没掉。
    池骋从后面走上来,蹲下来,跟小乐米平视。他伸手在小乐米的小脑袋上摸了一下:“小宝,芽芽不是不喜欢你。芽芽是第一次听见声音,他害怕。就像小宝第一次去幼儿园,也会害怕一样。他哭,是因为他听见了。他听见小宝的声音了。”
    小乐米的睫毛颤了一下。他慢慢转过头,看着池骋,又看着窝在姜小帅怀里抽抽噎噎的芽芽:“那……那他为什么害怕?小宝又没有凶他。”
    池骋看着他,认真地说:“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过任何声音。小宝的声音,是他听到的第一个声音。他不知道这是什么,他害怕。”
    小乐米愣住了。他看着芽芽,芽芽正从姜小帅的怀里探出半只眼睛,偷偷看着他。那双眼睛还是安安静静的,但里面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因为那里面映出了小乐米的影子。
    第435章 你这个笨蛋
    郭城宇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从紧绷的状态里松了下来,弯腰一把将小乐米从地上捞起来,抱在怀里。
    小乐米被他举得高高的,两条小短腿在空中蹬了蹬,小手撑在郭城宇肩膀上,低头看着他。
    郭城宇的眼里还有没散尽的水光,下巴上冒着一层青茬,昨晚没睡好,眼底泛着青,但他在笑,笑得眼睛都弯了。
    “城宇爸爸现在抱抱小宝好不好?”
    小乐米趴在他肩膀上,小手攥着他的衣领,没说话。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窝在姜小帅怀里的芽芽。
    芽芽已经不哭了,小鼻子还红着,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但哭声已经收了,变成一抽一抽的哼唧,小手攥着姜小帅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小乐米把脸转回来:“城宇爸爸先去抱芽芽吧,芽芽还在哭呢。”
    郭城宇愣了一下。那个曾经因为芽芽分走了大家的关注而委屈得掉眼泪的小乐米,现在趴在他肩膀上,说你先去抱芽芽吧。
    郭城宇把小乐米往上颠了颠,抱得更紧了,声音有点抖:“没事。让小帅爸爸先抱一会儿。城宇爸爸先抱抱小宝。好久没见小宝了,城宇爸爸想小宝了。”
    小乐米又看了一眼芽芽。芽芽已经不看他了,脸埋在姜小帅脖子里,像只小猫,一抖一抖的,但已经不哭了。姜小帅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冲小乐米笑了笑,点了点头。
    小乐米把脸转回来,搂着郭城宇的脖子,凑过去,在他脸上“啵”地亲了一口,声音又脆又响,跟放鞭炮似的。
    “城宇爸爸辛苦了。照顾弟弟辛苦了。”
    小乐米不知道,他刚才说出的那句话,是他成为“哥哥”真正的开始。
    不是因为他终于接受了芽芽,不是因为他不吃醋了,而是因为他发现——爱不是分出去的,是会变的。
    再多一个人,也不会少他的那一份。
    他得到了足够多的爱,所以他不再害怕分享了。
    不是因为芽芽可怜,不是因为别人要他让,是他自己愿意的。这是四岁的小乐米,自己长出来的温柔。
    后来的日子里,小乐米每天都会去姜小帅家。有时候是吴所畏送,有时候是池骋送,有时候他自己非要走着去,说“小宝是哥哥,要去看弟弟”。但吴所畏和池骋总会悄悄的在后面跟着
    小书包里装着奥特曼,口袋里揣着小熊饼干,进门第一句话永远是“芽芽,小宝来了”,第二句话是“你今天学会叫哥哥了没有”。
    这天,姜小帅和郭城宇想给芽芽换个环境,就把芽芽送到了吴所畏家。
    小乐米看见芽芽,开心得不行,拉着他的手跑到爬行垫旁边,把自己的积木哗啦啦倒了一地,红的绿的黄的蓝的,堆成一座小山。
    “芽芽你看!小宝的积木!给你玩!”
    他盘腿坐在地上,拿起一块三角形的举到芽芽面前,一本正经地教:“这是三角形。你看,三个角。跟小宝念——三——角——形。”
    芽芽看着他,张嘴:“啊——”
    小乐米又拿起一块长方形的:“这是长方形。长——方——形。”
    芽芽眨了眨眼:“啊——”
    小乐米教了好一会儿,芽芽全程“啊啊啊”。
    他叉着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小熊饼干,在芽芽面前晃了晃:“叫哥哥。叫了哥哥,这块饼干就是你的。”
    芽芽看着他,张嘴:“啊——”
    吴所畏在厨房洗水果,透过玻璃门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
    他想起几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教小乐米叫“daddy”的,捧着他的脸一遍一遍地念,小乐米就是不会,急得他嘴皮子都磨破了。
    那时候池骋靠在门框上,面无表情地说“急什么,他总会叫的”。
    现在轮到小乐米当老师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没有耐心。
    小乐米还在教。
    三角形教完教圆形,圆形教完教正方形,正方形教完又回到三角形。
    芽芽跟着他指的方向看积木,看他的嘴,看他的眼睛,就是不开口。
    小乐米叉着腰,小脸绷得紧紧的,声音又脆又响,孜孜不倦:“哥——哥。不是啊啊,是哥——哥。你看小宝的嘴巴,舌头卷一下。”
    他把嘴张得大大的,近得两个人的鼻尖都快碰上了。
    芽芽看着他那张放大的脸,嘴角慢慢翘起来了,伸出手,攥住了小乐米的衣领,攥得紧紧的。
    吴所畏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刚转过头准备继续洗水果,余光瞥见客厅里小乐米的手伸向了芽芽的耳朵。他的动作顿住了。
    小乐米把芽芽头上的耳蜗轻轻摘了下来。
    芽芽的世界瞬间安静了。他愣了一下,看着小乐米,嘴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小乐米把耳蜗举在手里,退后一步,叉着腰,嘴巴一张,噼里啪啦骂了出来:“你这个笨蛋!小宝教你多久了?一个月了!你还不会叫哥哥!笨死了!小宝再也不教你了!”
    他骂了一大堆,把攒了一个月的委屈全倒了出来。
    芽芽听不见他说什么,但他看见小乐米的表情,看见他红着眼眶,看见他嘴巴动得飞快。
    他不懂,但他嘴巴一瘪,眼泪就掉下来了,一颗一颗的,安静地往下掉。
    小乐米看着他掉眼泪,嘴慢慢闭上了。他站在那里,攥着耳蜗,指节发白。他看着芽芽那双流着泪的柔和的眼睛,看了好几秒。
    然后他走上前,把耳蜗轻轻给芽芽戴了回去。戴好了还用小手把位置摆正,又把芽芽的头发捋了捋,退后一步看了看。
    芽芽听见了。那个又脆又亮的声音又回来了。小乐米站在他面前,从口袋里掏出最后一块小熊饼干,塞进芽芽手里:“没关系。你不会叫哥哥,小宝也会给你吃的。我们一起吃。”
    吴所畏整个人笑瘫了。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笑得直不起腰,赶紧倒了倒旁边切菜的池骋的胳膊,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第436章 儿子,叫爹
    在大家的努力下——当然,主要是小乐米的努力下——芽芽终于学会叫哥哥。
    一年多,从“哥”到“哥哥”,从“哥哥”到“哥哥饼干”,从“哥哥饼干”到“哥哥吃饼干”,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慢得像老牛拉车。
    但他说话温柔,不像小乐米,小嘴巴巴的,跟连珠炮似的,一口气能说十个句子不带喘,说完还要叉着腰问一句“你听懂了没有”。
    芽芽会说的词不多,但他会表达了。
    渴了会说“水”,饿了会说“饼干”,想上厕所会说“尿”,想小乐米了会坐在门口指着门外喊“哥哥”。
    仅此而已。其他的全靠比划,用手比划,用眼睛比划,用那张安安静静的脸比划。
    姜小帅说他像个小小发声机器人,电量有限,每天只能说固定几个词,说完就关机。
    关机之后任凭你怎么逗他,他都不开口,只是睁着那双柔和的眼睛看着你,嘴角微微翘着。
    晚上,姜小帅抱着洗完澡的芽芽靠在床头。芽芽穿着浅蓝色的睡衣,头发还半湿着,软塌塌地贴在额头上,刚洗完澡的身子热乎乎的,像只小火炉,安安稳稳地窝在姜小帅怀里。
    姜小帅拿起一本图画书翻开:“从前,有一只小兔子,它住在大森林里……”
    他讲得很慢,一句话要停顿好几次。芽芽其实还不能完全听懂,但他听见爸爸的声音就很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