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所畏把刀放下,转过身靠在灶台边,双手抱胸:“我家那个也是,魂不守舍的。昨天跟他说话,他半天才反应过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没怎么。”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厨房里安静了一瞬,只有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
“算了,”吴所畏转回去继续切葱,“孩子大了,有心事了。”
姜小帅点点头,把馅搅匀了,拿起来闻了闻:“盐够了吗?”
“够了。”吴所畏头也没抬,“你放的还能不够。”
饭桌上,菜摆得满满当当,转盘上都快摞不下了。钟文玉夹了一块鱼放到池远端碗里,池远端没吃,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过两天我们几个老的打算去温泉山庄住几天,你们两个小的,要不要跟着去?”
郭梧悠刚低头扒了一口饭,闻言抬起头,摇了摇头:“爷爷,我不去了。快开学了,得去图书馆复习。”
池远端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池骋在旁边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池乐昀碗里,随口说了一句:“让你哥陪你去。他天天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池乐昀筷子顿了一下,没接话。郭梧悠也顿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用了。我约了同学一起。”
姜小帅的耳朵立马竖了起来,放下筷子,往前探了探身子,表情那叫一个八卦,那叫一个兴致勃勃:“同学?男同学女同学?”
郭梧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回答。他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嚼着,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比什么回答都让人浮想联翩。
大人们都去温泉山庄了。走的那天早上,池远端站在门口把围巾又紧了紧,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两个孩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钟文玉挽着他的胳膊,笑着冲屋里喊了一声:“小宝,芽芽,我们走了啊,你们在家好好的。”
池乐昀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帮他们把行李箱拎到门口,说了声“路上慢点”。郭梧悠也站起来,站在茶几旁边,冲着门口点了点头,没跟出去。
门关上了。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然后安静了。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他们两个。
池乐昀站在玄关,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站了片刻,转身走回来。郭梧悠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拿着遥控器,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嗡嗡的,像背景音乐,谁都没看。
一整天,两个人各在各的房间,谁也没找谁。中午池乐昀出来倒水,路过郭梧悠房间门口,门关着,里面没动静。
他站了一下,走了。下午郭梧悠出来热了一杯牛奶,端着杯子经过池乐昀房间门口,门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键盘噼里啪啦的声响,他没停,走过去了。
傍晚的时候,郭梧悠背着书包从房间里出来,换好了外出的衣服,灰色的大衣,黑色的围巾,手里还拎着一个帆布袋子,鼓鼓囊囊的,装了几本书。他在玄关换鞋,弯着腰,鞋带系得很慢,系完一只又系另一只,像是在等什么。
“芽芽。”池乐昀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
郭梧悠的手顿了一下,直起身,转过头。池乐昀坐在沙发上,电视关着,茶几上的遥控器歪在一边,他一只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另一只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
“过来。”
郭梧悠看着那个位置,看了两秒,把帆布袋子从肩上放下来,搁在玄关的鞋柜上,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中间隔了差不多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得着说话,又刚好碰不到。
池乐昀没看他,看着茶几上那个干巴了的橘子,拿起来,开始剥。
“你真谈恋爱了?”他问。
郭梧悠靠在沙发上,偏过头看着他。池乐昀没抬头,把橘子一瓣一瓣地掰开。
“哥,”郭梧悠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大,但很真,“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但你谈了女朋友,我也谈一个——你小时候教我的,公平。”
池乐昀把橘子掰完了,放在茶几上,没吃。他抬起头,转过来看着郭梧悠。两个人面对面,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睫毛的弧度。
“你真喜欢那个女孩子?”池乐昀的声音有点紧。
郭梧悠没有躲开他的目光,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挂着那点没散的笑意。“哥,我喜欢谁——你不知道吗?”
池乐昀的手按在郭梧悠的肩膀上,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阻止什么。他张了张嘴,话在喉咙里转了好几圈,才挤出来:“芽芽,你不能因为跟我赌气,就随便跟别人在一起。那对人家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第513章 番外九:短暂的拥有你,然后失去你
郭梧悠没挣,就让他按着。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骨节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齐齐,小时候牵着他过马路的那只手,长大后揽着他肩膀的那只手,那晚还帮他擦眼泪的那只手。他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收了,语气很轻。
“那哥哥呢?”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哥哥喜欢那个女的吗?”
池乐昀没说话。他的手还搭在郭梧悠的肩膀上,但没动。
“哥哥,你要是喜欢她,你为什么没亲过她?你为什么没跟她——睡?”他的语速前所未有的放快了,“哥,你看过心理医生,你以为就你自己看过吗?我也看过。”
池乐昀的瞳孔微微放大了。
“我们从小到大拥有的爱太多了。”郭梧悠的声音慢慢稳下来,像一盆水,晃了好半天,终于不晃了,“所有的爸爸,他们给我们的爱太满了。满到——我们不需要从别处找。满到爷爷们日复一日地说‘要找个女孩子’,说‘不能像你爸那样’,我们听着,点头,说‘知道了’敷衍,可那些话还是进去了。”
他看着池乐昀的眼睛,一字一句的,“不是进到脑子里,是进到这里。”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们被爸爸们的爱包围着,所以爷爷们给的压力好像没那么重。可那些话——‘不行’‘不对’‘不可以’——它们刻在骨头里。你躲,我也躲。”
“哥,如果你想找一个女孩子结婚,我也会找一个女孩子。我会和她结婚,和她生孩子。我会爱护她,会照顾好我们的孩子——我做的到。爸和daddy把我教得很好,我知道怎么对一个人好。”
眼泪终于掉下来了。不是大颗大颗地往下砸,是从眼角慢慢渗出来的,顺着脸颊往下淌,亮晶晶的,像裂了一条缝。
“但我心里永远会有一个地方是你的。”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努力稳住,“哥,你是我人生中唯一的例外。我这辈子要什么有什么,只要我开口,爸和daddy都会给我。可你——我永远都在拼命追,拼命跑,好不容易追上了,你又要走了。从幼儿园到现在,短暂地拥有你,然后再失去你。每一次都是。”
他的眼泪越掉越多,声音开始碎,但他没停,像怕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不想这样了,池乐昀,我爱你。”
池乐昀看着他,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双手捧住郭梧悠的脸,低下头,嘴唇贴上郭梧悠的眼角,一颗一颗地把那些眼泪亲掉。
“芽芽,”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嘴唇还贴着郭梧悠的皮肤,“别说了。怪我。怪我太迟钝,怪我跑太快,怪我没早发现——”
“你不是没发现。”郭梧悠打断他,声音闷在他掌心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敢。”
池乐昀的手还捧着他的脸,拇指停在他颧骨上,指尖微微发凉。他看着郭梧悠那:“你说的对。我是不敢。我甚至不知道我在怕什么。”
“哥,”他的声音也是哑的,但很稳,“你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哥哥了。我认识的池乐昀,胆子最大,什么都不怕。什么都能替我解决。”他顿了顿,指尖停在池乐昀的嘴角,“可你现在的压力太大了。我的心理医生说——爱太多太沉了,反而会成为负担。”
池乐昀的呼吸停了一拍。
“爷爷们的爱太深厚了,他们那一辈子的人,能理解爸爸们已经用了很大的力气。再到我们——他们不是不想接受,是真的接受不了。他们是真心为我们好,觉得那条路太难走了,不想让我们再走一遍。”郭梧悠的声音轻轻的,“所以他们的那些话,不是恶意,是担心。我们心里都清楚。就是因为清楚,才没办法理直气壮地说‘你们不对’。”
他的眼泪又掉了一颗,滑过脸颊,落在池乐昀的虎口上,热的。“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他们会受更大的打击。不是因为不爱我们,是因为太爱了。”
池乐昀没让他再说下去。他低下头,吻住了那张还在说话的嘴。他吻得很用力,用力到郭梧悠的嘴唇被压得微微发疼,但谁都没躲。
郭梧悠闭上眼睛,手攀上池乐昀的肩膀,攥着他的衣领,把自己往上送了送。他不想呼吸了,不想停下来,不想再想那些“对不对”“该不该”。就算窒息,他也想要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