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梧悠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郭城宇和姜小帅站了一会儿,同时伸出手,摸了摸郭梧悠的头。郭城宇的手大,姜小帅的手暖。两个人什么也没说,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把这片安静的地方留给他。
    脚步声远了。郭梧悠蹲下来,把手里那束花靠在墓碑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到池乐昀的照片,举起来,对着墓碑上的那张脸。
    “妈妈,你看。”他的声音轻轻的,但很稳,“之前哥哥来看过你的。你记得吗?有一年过年,他非要跟来,在墓园门口不肯走,说‘我要去给阿姨拜年’。后来他进来了,给你鞠了一躬,说‘阿姨新年快乐’,还给你带了一颗糖。”
    他顿了顿,睫毛颤了一下,嘴角却慢慢翘起来。“我和哥哥在一起了。他对我特别特别好,我也特别特别喜欢他。”
    他把手机举高了一点,让照片里池乐昀的笑脸能正对着墓碑,“妈妈,你放心。”
    他深吸一口气,又说:“daddy说,您去世之前对我最大的期望,就是能像正常小朋友一样上学、参加高考、上一个好大学。”
    他的声音放轻了,轻到像是在跟自己说,“妈妈,我什么都不能为你做。我甚至记不清你的样子了。但我还是很爱你。”
    他看着墓碑上那张照片,照片里的人也在看着他,安安静静地笑着。“这次高考,我会拿一个很漂亮的分数。就当是我为你做的唯一一件事。之后,我会和哥哥一起来看你。哥哥会照顾我的。除了爸爸们,哥哥会是这个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他把照片里的池乐昀又看了一眼,然后收起手机,站起来,“你就放心吧。”
    第528章 番外二十四:哥,你是吃醋了吗
    “妈妈,其实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任何人。”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那天晚上,我没喝醉。我也不是因为情绪爆发才亲了哥哥。我是故意的,我计划了好久。”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整理那些已经翻来覆去想过无数遍的细节。“我那天下午,在哥哥房间看到了他的电子病历——他没关电脑。”
    他顿了顿:“那个诊断,我搜过。我太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了。我看哥哥好像和我陷入了一样的情绪漩涡。我觉得,也许哥哥是喜欢我。所以我想赌一把。”
    “那天我故意在他面前抽烟。我又故意说要去喝酒。他拦我了,没拦住。我想让他追上来,他就真的追上来了。我故意亲他的。那天我说的那些话,就是想激他,我把自己的姿态摆到最低,想引起他的愧疚,哥哥很好,也许我这么做不道德,但是妈妈我没有办法,我真的很爱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更平了:“还有那次——爷爷们去温泉山庄的那一天,我故意在房间里,和班上女同学打了两个小时视频。我知道哥哥就在门外。他听不见我聊什么,但他听见我在笑。我故意让他听的。我赌赢了。”
    “妈妈,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他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但眼眶是红的。声音里有笑,也有别的什么:“但是我不后悔。因为哥哥也爱我。”
    他把手机收起来,最后看了墓碑上那张照片一眼。走了。
    石阶上,郭城宇和姜小帅站在那里等着他,风吹过来,松柏沙沙响。
    校园里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密密的叶子,阳光从缝隙漏下来,落了一地碎金。
    郭梧悠背着书包,校服还没换,白衬衫扎在深色裤腰里,衬得腰身窄窄的,两条腿又直又长。
    他沿着教学楼后面的小路往校门口走,书包带子在肩上轻轻晃着——明天开始就不用来了,等后天高考就行。
    刚拐过转角,一个人影从花坛后面闪出来,挡在他面前。
    是个女生。扎着马尾,校服裙摆在风里轻轻摆,手里攥着一个粉色的信封,脸从脖子根红到了耳尖。
    郭梧悠的脚步顿了一下,还没开口,女生已经把信封举到了他面前。
    “郭梧悠,我喜欢你。”
    郭梧悠看着她,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语气很平,不冷也不热:“我喜欢男的,我有男朋友。”
    女生的手僵了一下,但很快又举高了一点,固执地把信封往前递了递:“你别骗我了,你就是不想收。”
    郭梧悠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不想再解释了,伸出手,准备把信封接过来——余光里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梧桐树下,池乐昀站在那儿,穿着一件黑色薄外套,手里拎着个纸袋,不知道来了多久,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郭梧悠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差点把手缩回去,差点扔下那个女生跑过去扑进哥哥怀里。
    可下一秒,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像一颗种子从土里拱出来,迅速生根发芽。
    他想看看,哥哥会不会为他吃醋。这个念头压过了其他一切。
    小时候,哥哥太优秀了。长得好,成绩好,朋友多,走到哪里都有人围着他转。每次看见哥哥和那群朋友有说有笑,郭梧悠心里就酸酸涨涨的,像吞了一整颗没熟透的青梅。
    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太小心眼了,所以他装作不在乎,装作大度,跟他们一起玩,一起笑,从来没有泄露过一丝一毫。
    可今天,他想任性一次。
    他伸出手,把女生的信封接了过来。女生愣住了,然后眼睛一下子亮了,整个人往前一扑,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郭梧悠没有躲。
    下一秒,一只手臂从旁边伸过来,精准地扣住那个女生的手腕,一把将她从郭梧悠身上扯开。
    女生被拽得踉跄了两步,手里的信封飘落在地,瞪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比她高了两个头的男人。
    池乐昀没看她,直直地盯着郭梧悠,眼睛里的火压都压不住。他一把攥住郭梧悠的手腕,拽着就走,步子又快又大,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笃笃响。
    郭梧悠被他拽得跌跌撞撞,校服衬衫从裤腰里扯出来一截,书包在背上颠得哗哗响。“哥——你干嘛——疼——”
    他的手腕被攥得发红,骨头都像要被捏碎。池乐昀没理他。拽着他出了校门,穿过马路,拐进小区,上楼,开门——整个过程中一个字都没说。
    门“砰”地关上,郭梧悠被推倒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弹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坐起来,池乐昀已经站在他面前了:“我给你机会解释。”
    郭梧悠靠在沙发上,仰着脸看着他,嘴角慢慢翘起来,故意慢悠悠地说:“我解释什么?哥,你怎么来了!”
    池乐昀的眼睛眯了起来。他弯下腰,一只手按住郭梧悠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按在沙发上,另一只手抬起来——用力甩下去。
    “啪”的一声,又重又脆。
    郭梧悠整个人一僵,屁股上火辣辣地烧起来,红了一片。他愣了一秒,然后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红。
    他坐起来,伸手抱住池乐昀的腰,把脸埋进他怀里:“哥,你是吃醋了吗?”
    池乐昀没说话,但手臂已经揽住了他的肩膀。
    郭梧悠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里面全是笑意:“我只喜欢你。你知道的。我不可能喜欢别人。”
    这话一出,池乐昀的气就消了大半。三个月没见,太想这个人了。从美国飞回来十几个小时,在飞机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他。
    一下飞机就打车直奔学校,在校门口等了快一个小时,就为了看他一眼,结果看见他被别人抱。
    可一句“我只喜欢你”,他就什么火都没了。
    郭梧悠靠回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脖子,声音又软又糯,带着撒娇的尾音:“哥哥,你刚刚打我屁股,好疼。你给我揉揉。”
    池乐昀的手僵了一下。
    下一秒,郭梧悠猛的站起来,一把把池乐昀推倒在沙发,自己夸坐到池乐昀腿上。他把池乐昀的手拽过来,声音又软了几分:“哥哥,我疼,你给我揉揉。”
    池乐昀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感觉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一点崩塌。三个月没见,这个人就坐在自己腿上,校服衬衫皱巴巴的,领口敞着两颗扣子,露出一截白得发光的锁骨,仰着脸冲他笑,眼睛弯弯的,睫毛翘翘的,跟只成了精的小狐狸似的。
    他伸手按住郭梧悠的脑袋,把他按回自己肩膀上:“别招惹我。除非你不想去参加高考。”
    第529章 番外二十五:你一定是狐狸精变的
    郭梧悠乖乖趴在他肩膀上,不动了。过了几秒,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哥,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来了?”
    池乐昀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他的头发,一下一下地顺着:“回来给你送考。”
    郭梧悠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嘴角翘着:“哥,亲一下吧。”
    池乐昀没动。不是不想亲,是太想亲了。他知道芽芽为什么一定要考——那是芽芽答应过妈妈的事,是芽芽为自己也是为妈妈必须要完成的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