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什么都不能说。
    最后一个可以,但是出于好心,我还是不说了。
    ……省的考验你的舌头。
    “没有困难,夫人。”我低下头,盯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只是……一个hypothetical(假设性的)问题。”
    我用了一个不常用的长单词——对于科琳娜来说,她几乎从未想过这种单词会从我的嘴里说出来。
    科琳娜看了我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手背:“记住,卢波,在这里,你不仅仅是一个雇员。你是这个家的一部分。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会支持你。”
    我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42
    那晚,我躺在房间的床上,辗转难眠。
    方舟笔记本被我放在枕边,屏幕幽幽地亮着,显示着各种数据分析和建议。
    【资金到账渠道已确认。】
    【2000年全球资本市场概况已加载。】
    【建议投资方向:互联网科技(泡沫破裂后抄底)、房地产(亚洲市场)、能源(页岩气革命前夜)……】
    【长期持有预期回报率:年均18%-25%。】
    我看着那些冰冷的数字和建议,心里一片茫然。
    投资?回报率?
    我要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已经有花不完的钱了。
    在未来,我拥有曼联和哈斯车队,有张樟、大舒、科琳娜……有我想要的一切。
    而现在,我困在2000年,怀里揣着巨款,却像个守着宝藏的囚徒。
    【方舟,】我低声问,【如果我想用这笔钱,保护一些人,改变一些事,但又不被他们发现……有可能吗?】
    屏幕闪烁了几下。
    【方案一:设立离岸信托基金,通过多层架构匿名注资目标关联产业,间接提供支持。隐蔽性:高。可控性:中。】
    【方案二:直接收购相关资源,以‘商业合作’名义提供服务。隐蔽性:中。可控性:高。】
    【方案三:深度介入目标生活圈,以合理身份建立直接联系,提供全方位支持。隐蔽性:低。可控性:极高。】
    我看着那三条方案,久久不语。
    最后一条——深度介入目标生活圈。
    以什么身份?
    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亚洲女富豪?一个对舒马赫家特别感兴趣的神秘投资人?
    科琳娜和迈克尔会怎么想?
    他们会接受吗?还是会觉得被冒犯、被监视?
    更可怕的是,如果我介入太深,改变了太多,未来的时间线会不会彻底崩坏?
    我还能回到2024年吗?回去之后,我熟悉的那些人、那些事,还会在吗?
    【风险评估:】方舟继续弹出文字,【任何直接干预均可能引发蝴蝶效应。根据现有模型,关键历史节点的干预风险系数为:
    【微小调整(如提前加强滑雪场安全措施):风险低。】
    【中等干预(如阻止目标前往该滑雪场):风险中高,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替代性风险。】
    【重大干预(如完全改变目标职业生涯或家庭轨迹):风险极高,时间线稳定性存疑。】
    我闭上眼睛。
    我真的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
    守着三百三十三亿美元,假装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家庭助理卢波,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然后等着十三年的那一天到来?
    我做不到。
    43
    转机出现在两周后。
    迈克尔结束了冬季测试,回家了。
    这一次,他的情绪明显不对。
    往常,他从赛场回来,虽然疲惫,但眼神里总有一种属于赛车手的亢奋和专注。
    他会和科琳娜详细聊赛车的反馈,会和孩子们玩闹,甚至会偶尔问我一些庭院维护的进展。
    但这次,他沉默了许多。
    晚餐时,他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机械地吃着盘子里的食物。
    科琳娜担忧地看着他:“迈克尔,测试不顺利吗?”
    迈克尔放下刀叉,揉了揉眉心:“车没问题。是别的事。”
    “法拉利那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管理层又在变动。让·托德的位置不稳,蒙特泽莫罗有别的想法……还有那些意大利老头子,整天就知道政治斗争。”
    他的语气里透着疲惫和厌恶:“我只是想开车,想赢比赛。但他们总要把简单的事情搞得很复杂。”
    科琳娜握住他的手:“你知道的,法拉利从来不只是赛车。它是意大利,是政治,是家族……你早就知道的。”
    “我知道。”迈克尔苦笑,“但我累了,科琳娜。我真的累了。有时候我在想,如果……”
    他没说下去。
    但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历史上的迈克尔·舒马赫,在法拉利经历了辉煌,也经历了无数内部斗争。
    2006年他第一次退役,除了年龄和状态,法拉利内部的复杂环境也是重要原因。
    而现在,2001年初,这种苗头已经出现了。
    舒马赫眼里的光芒正在被那些赛场外的糟心事一点点磨灭。
    “如果什么?”科琳娜轻声问。
    迈克尔摇摇头,没回答。
    他抬头时,目光无意中扫过我。
    我们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
    那一刻,我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茫然。
    那不是对未来不确定的迷茫,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对现有道路的怀疑。
    44
    第二天,迈克尔去了书房,一待就是一上午。
    中午时,科琳娜让我去叫他吃饭。
    我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沉闷的“进来”。
    推开门,书房里烟雾缭绕——迈克尔在抽烟,这在他身上很少见。
    他坐在书桌后,面前摊开着一些文件,但眼神放空,盯着窗外的雪山。
    “先生,午餐准备好了。”我说。
    他象是没听见,继续看着窗外。
    “舒马赫先生?”我提高了一点声音。
    他这才回过神,掐灭了烟:“卢波。”
    “您还好吗?”我忍不住问。
    他笑了笑,但那笑容没什么温度:“我很好,只是在思考一些事情。”
    他顿了顿,突然问:“卢波,如果你有足够的能力,去做任何你想做的事……你会做什么?”
    这个问题太熟悉了。
    我几乎每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
    而在未来,在哈斯车队的办公室里,他也曾这样问过我。
    那时我说:“我想花钱,花很多钱,造最快的车。”
    而现在,在2000年,在他还不知道我是谁的时候,他又问了同样的问题。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会保护我想保护的人。做我想做的事。不受任何人制约。”
    迈克尔挑了挑眉:“不受任何人制约?听起来很自由。”
    “自由需要资本,先生。”我慢慢说,“不仅仅是钱,还有力量。能够说不的力量。”
    他看着我:“你觉得我现在没有这种力量吗?”
    “您有。”我坦诚地说,“但您的力量,绑在法拉利这辆战车上。”
    “战车前进,您就前进。战车转向,您也得跟着转向。”
    “哪怕您知道,那条路可能不是您想走的。”
    书房里一片寂静。
    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的噼啪声。
    “你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但我签了合同。我有责任。而且……法拉利给了我一切。”
    “但也可以拿走一切。”我轻声说,“当您不再符合他们的需要时。”
    这句话说得太重了。
    我刚说出口就后悔了。
    但迈克尔没有生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卢波,你有时候说话……不像一个普通的家庭助理。”
    “我只是随便说说,先生。”我低下头,“午餐要凉了。”
    45
    那场谈话之后,迈克尔对我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只是把我当成科琳娜请来的帮手,而开始有意无意地和我讨论一些事情——关于赛车技术,关于团队管理,甚至关于商业。
    有一次,他问我:“如果你要投资一支车队,你会看重什么?”
    我正在帮他整理车库里的工具,头也不抬地说:“人。最顶尖的技术人员,最有野心的工程师,还有一个不被传统束缚的领队。”
    “不被传统束缚?”他重复。
    “对。”我把扳手放回工具箱,“f1有太多传统了。怎么造车,怎么比赛,怎么管理……都是几十年不变的老一套。但世界在变,技术每天在革新。一支想要赢的车队,不能只是跟着别人走,得自己开路。”
    迈克尔靠在车门上,抱着胳膊:“比如?”
    “比如……”我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比如彻底改变赛车设计理念。比如用最疯狂的材料科学。比如挖走所有竞争对手最核心的人,付十倍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