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马赫尝试了,放弃了:“好吧,卢波。”
他投降了。
“所以,卢波,你就为了这点小事,就要收购法拉利的股权?”
“一部分吧。”我坦然承认,“另一部分当然是因为我觉得这事好玩啊。用钱给f1最传奇的车队松松土,看能开出什么花,多有意思。顺便帮你解决点小烦恼,一举两得,一箭双雕,一石二鸟……诶,真不知道这话会翻译成什么东西……”
我又开始思维飘移。
“以及,我也得说,这算是我的一个小小的报复。”
舒马赫看起来象是cpu过载了。
他抹了把脸,向后靠在椅背上,盯着斑驳的天花板,长长地、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报复什么?”
“报复20年后的法拉利直接拒绝了我的报价。”
“……”
舒马赫认命了:“好吧,那接下来你要怎么做?你要做法拉利的大老板,还要继续做科琳娜的助理?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疲惫感几乎要溢出来了啊大舒!
但是确实,这也是我一直在担忧的。
“是啊……”我喃喃道,“我该怎么向科琳娜解释呢?我并不是故意隐瞒她的,我希望我们俩不会产生间隙,但是……”
舒马赫说:“我建议你向她坦诚,越早越好。”
我知道大舒给的建议可以说是相当中肯了。
但我还是哀嚎:“我不想看到科琳娜露出那副‘你这个骗子’的表情啊!!!都怪义父!!!它要是早点给我打钱就好了!!!”
“所以……你在我家待着的时候,确实处于一穷二白的状态?”
“可以这么理解吧!”我说,“我手上还剩下点现金的,你非得说一穷二白那也不至于,能活半年的。”
舒马赫显然不认为一个阔佬能忍受手里只有一点现金的生活,但是鉴于如果他不相信我,就要相信我来到他家是别有企图,于是舒马赫还是选择勉勉强强相信我的话。
“一穷二白还能这么理直气壮,”舒马赫揉了揉太阳穴,“你真是个……奇观。”
他用了“ph?nomen”这个词,德语,听起来比“奇葩”稍微客气点,但意思差不多。
“谢谢夸奖,我一直觉得我是世界第八大奇迹来着,可惜评委会眼光不行。”我把喝了一口的恶心咖啡罐放到一边,决定不再虐待自己的味蕾。“所以,关于科琳娜……”
“你自己解决。”舒马赫立刻截断,举起双手做出一个“与我无关”的手势,“那是你们之间的事。我只负责……嗯,在需要的时候,不拆穿你‘社区英雄卢波’的双重身份。前提是,”他强调,“你的投资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只是为了松土和解决一些小磕小碰,而不是把法拉利变成……我不知道,或许是粉红色卡丁车游乐场。”
“你对粉色到底有什么执念?”我好奇地问,“之前我好像也听你说过这个……哦,但不是现在的你……是不是你内心有个被压抑的少女梦?需要我帮你跟科琳娜建议一下,下次给你订做一套粉色赛车服吗?配你头盔肯定很……”
“卢波!”他打断我,耳朵尖居然有点发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什么,“说正事!”
“好吧好吧,正事。”我坐直一点,虽然表情还是那副德行,“我的计划很简单。我会搞定阿涅利家那些老……呃,德高望重的先生们。然后,我会是一个安静的、只关心赛车速度的股东。”
“你继续开车,布朗继续造车,托德继续管车队。我呢,就负责在董事会里,把那些嚷嚷‘预算太高’、‘风险太大’、‘传统不能丢’的声音……用钱砸晕,或者用更复杂的股权结构绕晕。简单来说,就是给你们创造一个能专心搞速度的无菌实验室环境。”
舒马赫说:“听起来好得不像真的,商业世界没这么简单。”
“当你的钱多到能改变游戏规则时,事情就会变简单。”我眨眨眼,“至于科琳娜那边……我会找个合适的时机,用她能接受的方式……嗯,稍微透露一点。比如,我就说我在老家继承了一笔意想不到的遗产,然后对f1产生了兴趣,做了点投资?这样不算完全撒谎吧?”
我越说越觉得这主意可行,至少比坦白“我是从未来来拯救你老公的社区英雄”要靠谱。
舒马赫给了我一个“你觉得她会信?”的眼神,但没反驳。
大概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说辞。
“随你。但记住,如果她因此感到被欺骗或受到伤害……”
他没说完,但警告意味很明显。
“放心,伤害科琳娜等于伤害我自己。”
我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甚至有点肉麻,自己先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我可是她做的苹果派的头号粉丝。”
气氛稍微缓和了一点。
舒马赫拿起他那瓶水喝了一口,忽然问:“你之前说,你是报复未来的法拉利拒绝你。那时候……我是说,在你的未来,法拉利怎么样?”
他问得有些犹豫,眼神飘向别处,似乎既想知道,又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我爆笑出声。
舒马赫看着我。
我继续爆笑。
我看着他试图掩饰关切但完全失败的表情,笑得更大声了。
“你确定想听?这可能不太符合你的美好愿景。”
“请。”
“好吧。”我清了清嗓子,“首先,我们得达成一个共识:法拉利,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f1世界里永恒的主角。哪怕它偶尔……或者说经常,扮演的是悲剧主角,或者滑稽剧主角。”
舒马赫的眉头拧了起来。
“在你之后……嗯,有一段漫长的冠军荒。很长,很长。”
“长到‘next year is our year’(明年是我们的年)成了围场里最著名的‘法拉利梗’,每年冬测都像过年,气势如虹;然后开赛几站后,大家就开始等‘明年’。”
“策略组……哦,未来的策略组,他们有时候做出的决定,会让全世界车迷一起怀疑人生,怀疑他们是不是在玩一种很新的、用方向盘投票的民主游戏。”
“比如该进站的时候让车手留在外面‘观察’,或者给干地赛车换上全雨胎,因为‘雷达显示三十公里外有一片云可能飘过来’。”
舒马赫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还有赛车。有时候它会快得让对手绝望,但脆弱得像威化饼干。有时候它稳定得像块砖,但也慢得像块砖。更多时候,它又快又脆弱,让车手和车迷在天堂和地狱之间坐过山车。”
“车手们……都很棒,真的,有几个天才,开着那辆红车,贡献了可能是f1史上最悲壮、也最富有戏剧性的争亚战役——哦,有时候是争季。”
“他们拼尽全力,拖着那辆时而天使时而魔鬼的战车,对抗着仿佛被诅咒的运气和……嗯,自己家的策略墙。”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的反应。
舒马赫的脸已经黑了。
他为法拉利倾注了一切,他无法想象,或者说拒绝想象这样的未来。
“但是它依然是法拉利,”我说,“无论凌晨爬起来看比赛的车迷骂得有多狠,只要那抹红色出现在赛道上,就永远有最多的目光注视着它。”
“我有很多朋友都是铁佛寺,法拉利从不缺少话题,从不缺少爱,也从不缺少……恨铁不成钢的痛惜。”
“这种复杂的情感,可能就是你留给这支车队的遗产之一。你把它带到了顶峰,让所有人习惯了红色旋风。以至于当你离开后,每一次挣扎,都被放在聚光灯下,与你缔造的时代对比。这很残忍,但这就是传奇的重量。”
我看向舒马赫。
舒马赫很久没说话。
他正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
“所以,我的小磕小碰和这个有关……”
“那倒没有,”我说,“但是如果你在,故事肯定不一样——我讲这些给你,并不是让你沮丧,迈克尔。”
我叫了他的名字,他抬起头。
“恰恰相反。”我向前倾身,把咖啡罐“咚”地一声放在桌上。
“我告诉你这些糟糕的、滑稽的、让人血压飙升的未来,是因为我现在坐在这里,在这个2000年的、还有点简陋的休息区,和你这个刚刚开始为法拉利赢得荣耀的赛车皇帝一起喝这罐垃圾咖啡。”
“那些让人笑话的换胎失误?我们可以投资研发更快的换胎设备和更科学的训练体系,让红胎兵变成红光一闪。”
“那些看不懂的策略?我们可以组建最顶尖的数据分析和策略团队,让战术板变成预言书。”
“脆弱的赛车?我们可以确保研发部门得到无上限的、不被打扰的资源支持,让稳定性成为红色赛车的本能。”
“还有那句‘nextyear’……”
我咧开嘴,笑得有点嚣张。
“我们可以让它从一句无奈的梗,变回一句令人颤抖的宣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