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依旧扯皮,但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位冠军车手背后站着的不再仅仅是一个渴望冠军的品牌,还有一个不太按常理出牌、且似乎真心愿意为车手福祉买单的资本力量。
    谈判的焦点,从单纯的薪水和年限,开始更多地向“技术话语权”、“个人形象商业开发自由度”,以及“家庭生活保障”(比如更灵活的私人飞机使用条款,便于他往返瑞士陪伴科琳娜和孩子们)等方面倾斜。
    舒米跟我讲,法拉利某些高层除了在评估商业价值,还多了点琢磨这家伙会不会真的拍拍屁股去找他那有钱的校长朋友的警惕。
    我嘎嘎直乐:“警惕就对了,堂堂的有钱人天天内斗个啥!”
    回瑞士的时候,米克还问我爸爸开车快还是我开车快。
    我说在赛道上是他爸爸,在超市抢停车位是我。
    毕竟烂命一条就是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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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忙乱中,我终于抽出了一整天时间,打算亲自见见几位已经抵达都灵、正在进行入学前适应和基础测试的特招学生。
    名义上是校长关怀,实际上……我就是想复刻一下当时我们一块儿吃饭的场景……虽然只有我还是成年人……
    第一个见的是查尔斯·勒克莱尔。
    会面安排在校长室隔壁的小会客室,我特意让助理准备了些不甜腻的点心和果汁。
    男孩被他母亲领着进来时,穿着合身的休闲服,头发卷卷的,眼睛确实很大,看人时带着些好奇和属于这个年龄的腼腆,但举止礼貌得体。
    “勒克莱尔夫人,查尔斯,欢迎。”我尽量让自己的笑容显得和蔼可亲,而不是像看大熊猫。
    简单的寒暄后,勒克莱尔夫人表达了对全奖机会的诚挚感谢。小勒克莱尔则小声但清晰地说:“谢谢您,校长女士。我很喜欢这里的模拟器,还有卡丁车场。”
    “喜欢就好。”我笑眯眯,“在这里,你只需要专注学习如何开得更快、更聪明,其他的不用太担心。我们有很多优秀的老师,还有……嗯,很多和你一样热爱赛车的同学——对了,你可以叫我卢波。”
    包括某个未来会让你很头疼的金毛小子——这话我憋住了。
    小查尔斯眨了眨他那双过分大的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个过于随意的建议。
    他妈妈温柔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才犹豫着点了点头,小声重复:“卢波……女士?”
    好吧,介于正式和亲切之间,也行。
    “都行都行。”我挥挥手,指了指桌上的点心和果汁,“别拘束,随便用。这些点心特意选了不太甜的,你现在还在长身体,偶尔吃一点没关系。”
    小查尔斯看了一眼妈妈,得到默许后,才小心地拿起一块手指饼干,小口地吃着。
    啊……真乖。
    想起未来他在领奖台上被香槟喷得睁不开眼还要努力保持微笑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个安安静静吃点心的卷毛小正太,我的母性(或者说校长の关怀)有点泛滥。
    “查尔斯,”我找了个话题,“在模拟器上,最喜欢跑哪条赛道?”
    他立刻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点:“摩纳哥。”回答得毫不犹豫,带着点家乡自豪感。
    “哦?家门口的赛道,感觉不一样吧?”
    他点点头:“很窄,弯很多,不能出错。但很刺激。”说到刺激时,他声音稍微提高了一点,脸颊也因为兴奋微微泛红。
    “确实,街道赛的魅力就在于此。”我附和,“那除了摩纳哥呢?”
    他想了想:“斯帕。那里……速度很快,上下坡,艾尔罗格弯(eaurouge)……”
    啧,经典车手审美。
    未来也是在这两条赛道上大放异彩的主。
    我心里暗叹,果然有些东西是刻在dna里的。
    “看来你喜欢挑战。”我笑着说,“不过记住,再喜欢速度和挑战,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尤其是在卡丁车和低级别方程式阶段,保护好自己,才能在未来开更快的车,征服更难的赛道。”
    “我知道,卢波女士。”他认真点头,表情严肃起来,“妈妈和以前的教练也总是这么说。”
    会面结束前,我起身送他们到门口。看着小查尔斯礼貌地说“再见,卢波女士”,然后被他母亲牵着离开,那乖巧的背影……
    我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救命……怎么会这么乖!
    这么有礼貌!
    这么……好骗(不是)!
    想想他未来要经历的那些破事(尤其是可能还要经历我旗下法拉利的某些传统艺能),再看看现在这个软乎乎的卷毛团子……
    罪恶感!
    一种诡异的、仿佛在把小白兔提前扔进狼群边缘(虽然狼群头子好像也是我)的罪恶感油然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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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走勒克莱尔母子,那份罪恶感还没完全消散,就被现实冲淡了。
    因为,开学了。
    都灵国际赛车学校,终于在2001年秋天迎来了它的第一批正式学员。
    清晨,阿尔卑斯山麓的空气带着清冽的甜意,阳光斜斜地洒在崭新的校舍和红白相间的赛道上。原本空旷的校园,一下子被叽叽喳喳的声音填满。
    男孩占绝大多数,年龄从十一二岁到十五六岁不等,穿着统一的运动款校服(我坚持要舒适、透气、便于活动,而不是那种板正的西装,其实就是对校服的执念),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有的兴奋地指着远处的卡丁车场和维修区,有的略带紧张地打量着未来几年的同学,还有的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交流起卡丁车经验——声音一个比一个大,试图压过对方。
    在这片小男孩的海洋里,也能看到几抹不一样的亮色。
    有几个女孩,数量不多,但格外引人注目。
    她们不像一些男孩那样咋咋呼呼,但眼神里的好奇和跃跃欲试毫不逊色。
    一个留着利落短发、个子高挑的女孩正和一个略显腼腆的卷发男孩讨论着什么,手里还比划着过弯的线路;另一个扎着马尾辫、脸上有点小雀斑的女孩,正饶有兴致地研究着主楼前摆放的一台老式方程式赛车底盘,手指小心翼翼地触摸着。
    很好,这才是学校该有的样子。
    马克斯·维斯塔潘背着包,独自一人走向主楼,他已经在这里“预适应”了几个月,对校园的熟悉程度远超他人。
    孤狼气质,初见端倪——当然,更大的可能性是他知道自己融不进去……孩子还是太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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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开学典礼简单而务实。
    我重复了开放日时的部分理念,强调了安全、尊重和努力,以及再次提了一下校长信箱。
    阿莱西作为明星教练登场,赢得了孩子们的阵阵欢呼和口哨,其他老师和教练也一一亮相。
    然后,真正的混乱开始了。
    课程表兼顾了文化课(数学、物理、英语、意大利语等)、赛车理论、体能训练和实操。
    孩子们被分成不同的小组,在各个教室和场地间穿梭。
    当然,区分通过年龄来区分还是最简单的,只不过在某些课程上是合班……比如阿莱西的大班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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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办公室门口是木制的校长信箱,旁边贴了张手绘的卡通告示:“给卢波校长的悄悄话~什么都可以写哦!匿名或署名都可以~ps:真的会看也会回!pps:提供免费零食咨询业务。”
    起初几天,投进去的多是些试探性的纸条,字迹歪歪扭扭:
    “食堂的土豆泥能不能多给点?”
    “模拟器排队时间太长了!”
    “女更衣室的吹风机风力太小了!(画了个生气脸)”
    我尽量抽时间亲自回复,用便签纸写些简短的话,让助理塞回他们班级的信箱或者悄悄交给本人。对土豆泥,我画了个箭头指向后勤主任办公室。对模拟器,我表示正在采购更多设备。对吹风机,我直接批条子让换了个大功率的。
    慢慢地,信箱里的内容开始变得……丰富起来。
    有分享快乐的:“今天在卡丁车场第一次赢了同组的皮埃尔!开心!”(我回:“干得漂亮!继续努力!”附送一小包能量糖。)
    有表达失落的:“理论课好难……爸爸说再学不好就不让我练车了。”(我回:“告诉爸爸,卢波校长说理论和实践一样重要,但需要时间。需要帮你约个补习吗?当然,我相信你可以克服这个困难。”)
    有单纯吐槽的:“阿莱西教练今天又骂人了,虽然我知道他是为我好……但他好凶啊!”(我回:“下次他再吼太大声,你就小声说’教练,您或许可以去唱死亡金属了‘。不过别说是我教的。【笑脸】”)
    还有充满思考的:“校长,你说赛车最重要的是天赋还是努力?”(我回:“我觉得是’天赋+努力+找到正确方法+别撞车+运气好一点‘。但无论如何,努力是唯一你能完全掌控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