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琳娜高看我一眼:“你居然认真看啦?”
    “我一直很认真啦,”我洋洋得意,“要做事那肯定要好好工作,又不是去逛街,逛街可以随随便便把所有衣服叉下来,但是如果建房子这么搞的话,那楼就倒啦!”
    “那你昨天还说要找个墙绘师把医院外墙刷海贼王。”
    “开玩笑的,”我想了想,认真地说,“除非你觉得可以?”
    “no,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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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米在蒙特利尔又拿了冠军,法拉利的车迷几乎要来别墅这里堵,科琳娜就和我讲,当时他第一次拿冠军的时候,车迷们几乎要把整条街都封了。
    “所以从那时候我就觉得无所谓了。”
    迈克从楼梯那里下来,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看着客厅里正在聊天的我们俩:“你们在说什么呢?”
    我看了眼站起来去端咖啡的科琳娜,又看了眼舒米:“噢,医院!”
    “那挺好的,米兰理工那个实验室?”
    “你觉得怎么样?”
    迈克也没马上回答,因为科琳娜刚过来坐在他旁边,超级自然地把他的腿往边上挪了挪,给自己腾出位置。
    “我觉得这很好,”迈克说,“伟大的事业。”
    科琳娜用咖啡杯轻轻碰了一下他的额头:“说正经的。”
    “正经的?那仍然是伟大的事业。”
    迈克收起了之前轻松的表情,认真地说:“当然,我知道你是想搞全科医院,但是既然你看了圣安娜,我觉得你还是偏向运动医学?每个运动员都背着各种各样的身体损耗,我这样的赛车手还好,但是其他的运动员身上会背负更多的东西,膝盖、颈椎、腰椎、手腕、肋骨,有些伤治好了,但是有些伤治不好,带着这些伤过完整个职业生涯,然后呢?退役之后呢?除了自己没人管的。”
    “这就是伟大的事业,卢波,无论是身体的损伤又或者是病痛,为人们减少痛苦,这本来就代表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了。”
    我捂着脸,真是不好意思我没这么崇高……
    说到底我只是想把钱花干净赶紧回家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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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在未来我听过科琳娜嘴里的版本,科琳娜在舒米出事之后也想搞这件事,滑雪、昏迷以及看不到尽头的等待,04年的科琳娜和迈克不知道那些,他们不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但现在他们仍然双手双脚支持我做这个。
    我借故出去走走,科琳娜跟着我出来,我们俩在花园里散步,我问她:“如果迈克很健康,一直这样跑下去,然后拿很多很多冠军,平平安安地退役,你还想和我一起吗?”
    科琳娜皱起眉,看起来相当不喜欢我的措辞:“这和他受不受伤没关系,这跟我是不是他的妻子也没有关系。”
    “那跟什么有关系?”
    “你,卢波,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要再说的话,还有我看到的东西……迈克是幸运的那个人,但是幸运不应该只属于少数人。”
    我靠在台阶旁边的石柱上,双手抱胸,抬头望着头顶的蓝天,一架飞机正拖着细细的白线从云层中穿过,慢悠悠的,白色粉笔在蓝天上划了一道。
    “科琳娜,我好像也不是第一次讲过?大学毕业之前……好吧,哪怕是大学毕业之后两年,我也一直觉得花钱是最简单的事情。”
    “现在呢?”
    “好难,好难,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莫名其妙的压力……是的,我可以为我的兴趣爱好花钱,但是没必要那么多——我莫名其妙地想把前变成对的东西。对的人,对的设备,对的房子,还有对的方向,我感到自己现在想要梳理出来一个正确的,对的头绪。”
    “那你觉得现在梳理出来了吗?”
    “我觉得——暂时——可能——好像吧。”
    “你可以改变这个世界的,卢波,”科琳娜对我说,“不仅是因为你的钱……更是因为你金子一样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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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俩第二天开车回了都灵,圣安娜医院门口马尔蒂尼院长已经等着了,衬衣穿在他身上紧绷绷的,头发明显擦了发胶,皮鞋也擦了——超级重视啊!
    “卢波女士,我们上次谈的——”
    “稍等一下,”我抬手制止,“今天先看看地。”
    “看地?”
    “是呀,后面那块空地,上次来的时候是阴天,今天天气好一些,我要再看看。”
    于是院长带着我们两个从侧面的小路绕过去,阳光暖乎乎地铺满了整片空地,水泥地被晒的发白,裂缝里长出了草,几只麻雀在废弃的仓库铁架上跳来跳去。
    科琳娜从包里掏出一卷卷尺,我帮忙拉着另一边,一人拉一头,从空地东边走到西边,马尔蒂尼院长就在旁边手足无措地看着我们俩象是建筑工人一样量地……
    话说我感觉自己和土木这个工种真的挺有缘的,回去承包工程也能做的很好!
    “六十二米。”科琳娜看了看卷尺,在笔记本上记下来,“南北呢?”
    我们又从南边量到北边。
    “六十八米,四千二百平方,比上次估算的还多两百。”
    她把卷尺收好,我蹲下来摸摸地面,水泥地下面应该是夯实的土层,用手指敲了敲听声音……这个活还是太技术了,我反正听不出来个一二三。
    “马尔蒂尼院长,这块地的地质资料你那有吗?”
    “有的有的,我去找找……”
    “不着急的,等一会儿吧,我们去看医院大楼吧。”
    我们从后门进去,穿过那条我之前在平面图上见过的连廊,连廊顶上是半透明的塑料棚,有些地方已经发黄开裂,阳光透过裂缝漏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这条连廊要拆掉重建,太窄了,担架车和轮椅错不开,顶棚换成玻璃的,两侧种绿植……冬天要有暖气。”
    我连连点头:“通道该大还是大嘛,大点好。”
    住院部在三楼,医院总是有股消毒水味,这在所难免,护士站的值班护士看到院长领人进来,条件反射一样站直了,我们俩笑着朝她点头。
    “这个楼层住了多少病人?”
    “目前是46个,满员是60。”
    我们想要看看病房,科琳娜推开了最近的一间病房门,三人间,天蓝色的窗帘,靠窗的病床上躺着一个老人,腿上打着石膏,正在看电视——不大的电视——看到这么多人进来有点懵。
    ……我们又赶紧退出来。
    怎么说呢,因为这家医院的专业问题,病房以三人间为主,然后就是二人间和单人间,还是挺奢侈的。
    我们看完之后就一块儿到了办公室,科琳娜真的好专业的样子,拿着小笔记本一直在记东西:“空调系统是哪年的?”
    “呃,大概是——九二年装的。”
    “全部换,卫生间太小了,轮椅进不去,得要扩,呼叫铃的位置太高,卧床病人够不着……每个房间至少留一面墙做暖色调处理。”
    “平时等一台ct要多久?”
    “常规检查的话,大概两到三周?”马尔蒂尼的语气有些心虚。
    “急诊呢?”
    “急诊优先,当天能做。”
    “运动损伤的患者,尤其是需要手术前评估的,算常规还是急诊?”
    难说。
    至少对于院长来说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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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题很大,但是如果问题不大的话,报价就不会这么便宜了。
    我们俩仍然决定买下这个医院。
    第1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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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买下圣安娜医院的过程比我想象中顺利得多。
    现在的意大利的医疗系统正在处于转型期, 公立医院人满为患,私立医院夹缝求生,而象是圣安娜这种中等规模的私立医院正好卡在中间, 大资本看不上, 小资本吃不下。
    虽然我是白痴, 但是白痴也是能从院长脸上的表情看出来尴尬的。
    科琳娜看完了财务报表,看了看我,我会意, 出去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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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样?”
    “数字挺不好看的,连续三年营收下滑,去年勉强打平, 最夸张的是空调系统,住院部的空调系统是九二年装的, 夏天的时候三楼病房温度从来没低于过二十八度。”
    “哇好热, ”我感叹道,“病人不得热死?也有可能意大利人已经进化了?有些时候我都佩服他们大热天还往外出。”
    “但是医院不行呀,”科琳娜耐心地说,“病人用脚投票,夏天的住院率明显下降。”
    “那你还想买吗?”
    科琳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目光从我脸上移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窗户, 窗玻璃上蒙着一层薄灰,外面的阳光透进来变成一种昏黄的颜色,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 叶子蔫蔫的。
    “唔。”
    “那就买!”
    “……可我明明没说话?”
    “你在犹豫了!不需要犹豫!那就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