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脑的,刹车永远比地板油多。我就是这么活下来的。
    小纸条1:给马克斯·维斯塔潘:你是我的第一个在赛车这行当上的学生,你大概能够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吧?这个荣誉属于你!属于一个把午餐盒忘在卡丁车座位上的男孩!我得感谢你,小马克斯,我见过你在没人看的时候蹲在赛道变得样子,我知道你会成功——不是成功成为世界冠军(当然那也是),而是成功成为一个真正热爱这件事的人。别让你父亲的定义困住你,孩子,你不是他的未竟之梦,你是你自己的。
    你父亲估计不喜欢我这么说吧,但是管他呢?我见过好多有天赋的人,而我也见过一些被天赋反噬的人,后者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在为别人燃烧。所以我想对你说:“马克斯·维斯塔潘,请为你自己燃烧。”
    为自己燃烧的人才会烧得最久最亮,小家伙,你永远不是你爸嘴里的卡车司机,他再说这种话,再揍你……真抱歉,你的卢波校长也没办法揍他一顿,但是至少你在学校里有一间宿舍,小家伙,你在这儿永远有一间宿舍。
    小纸条2:给查尔斯·勒克莱尔:小乐扣,你看到底下的小纸条了吧?我都能想到你偷笑的表情了,你为什么总要在我的冰箱里放纸条呢?这么久以来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难道是想我邀请你再来一盒吗?或者你需要一个倾诉对象,而校长室的冰箱门比任何人的耳朵都更擅长保密?我猜以上皆是。或者以上皆非。
    好吧,还有一些感谢纸条,这些纸条我都留着,它们是那种让我在想放弃的时候(是的,我也有这种时刻)重新获得能量的东西。为什么每次你给我递纸条,都正好是我最需要它的时候呢?这真是太烦人了,但是你的谢谢变成了那个让我觉得自己不是全世界最糟糕的校长的救生圈。你有那种罕见的品质——在追求极致的同时,仍然保持温柔。这是天赋,也有可能是你的家人教的好……保护好它,围场会试图从你身上剥离它,别让他们得逞,速度和善良难道是反义词吗?替别人着想是注意力分散吗?体育从来不是简单的数据问题,奖杯很重要,但它并不是“最”。嘶,这话对你来说希望不是什么地狱笑话。
    此外,关于你上次问我“为什么马克斯总是在模拟器上比我快一点?”——我不想告诉你,但答案是他比你多练了好多圈呢。这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但是真可惜,小乐扣,但赛车是一项很公平也很不公平的运动:只有你把时间花在某个弯角上,那个弯角才会属于你。
    所以下个赛季,我的建议是:如果仍然想要赶上他——少写一张感谢字条,多跑一圈,不要给我写感谢信了,给他写挑战书吧?我想看到未来的某一天,新闻发布会上有两个互相尊重的冠军,这两个冠军都在我的校长室里吃过冰淇淋呢。
    小纸条3:给所有我曾经在走廊里喊过“别跑了!”、在食堂里没收过游戏机、在模拟器前递过纸巾的人:你们不知道我必须多努力才能假装自己是成年人。秘密是——从来没有真正的成年人,只有一群稍微大一点的孩子,他们可能——也许——也对你的游戏机感兴趣呢?
    最后,关于我的遗产,别担心,学校会继续免费。我给基金会留了足够的钱,至少够你们霍霍几十年。如果加上利息,那可能会更久?真希望你们可以一直坚持自己的梦想,幸运的小家伙们。
    祝你们永远不需要刹车,再喊一声地板油吧!
    你们的校长,
    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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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给科斯塔的信用的是传真。
    【莱昂纳多,感谢你守着我的钱包,以及阻止过我的钱包守寡,我知道你想用各种各样的话让我恢复理智,但我只想知道我能不能同时给尤文图斯、法拉利、青训学校、医疗中心和电影剧组付清账单。你说不能。那我可以多付一点钱。
    六十亿给了我想要建造的东西,剩下的给了我想要记住的人,我把我的固有财产分的差不多,在办公室第二张传真上,我知道你会做好的,也有你的一份,好员工。
    我知道一直想当面问我为什么把钱花得像个正在被追杀的亿万富翁,说实话,因为我确实是,只不过是被时间追杀。
    祝你基金长青。
    你的朋友,卢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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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赛车这边搞完了还有足球,我觉得我最对不住的就是安切洛蒂了……唔,不管!
    【嗨卡尔洛,你读到这封信了吗?天啊,我终于成功地从那些没完没了的预算会议中逃脱了。别误会,不是你的错。你从来不是那种开会的人,你也不爱开会,我知道,我也不喜欢,咱们俩还是很像的。
    我其实不懂足球,这话我得说了八百遍,但你还是每次都会认真跟我解释,好像只要换一种比喻,我就能突然理解越位规则。你用过厨房、交响乐团、交通堵塞、甚至意大利议会来做比喻。最后一个是最绝望的尝试。
    我得感谢你从未放弃过我,就像你从未放弃过那支赛季初连保级都敢说出口的球队。
    你还记得我们俩最常说的话吗?“啊,好像是这样的——那午饭吃什么?或者晚饭吃什么?”我们凭借本性就可以成为朋友了,我从你身上学到了很多,比如别在会议室里做决定,要在餐桌旁;又或者不要相信一个不跟你争论的同事……我觉得最重要的就是要在意面酱汁里多加一点黄油,人生苦短。
    关于保级,我至今坚持那是我对尤文图斯足球俱乐部做过的最好的战略宣言。但是你的脸色很差,你说我们是尤文图斯,我说那又怎样;你说我们有齐达内、皮耶罗、因扎吉,我说那更好——没人会对一支喊着保级的球队有戒心。你最终没有采纳这个口号,但我确定你在心里用它当过某种奇怪的激励。那年我们拿了冠军。所以严格来说,保级成功了,对吧?超额完成。
    我没有当面谈过你的眉毛,但是你的眉毛能表达的情绪种类,估计比大多数人的整个面部表情库还多,你还记得我们当时在讨论转会目标的时候吗?每年都有,于是我在总结,你的左眉表示怀疑,右眉表示兴趣,两边同时上扬表示“如果他愿意降薪也许可以”,我不敢确定,但是统计或许管点用。
    关于食堂,你觉得我们这些年花在食堂改造上的钱,够不够再买一个像样的后卫?不够,但我们买到了那些下午——那些下午你端着托盘坐到我旁边,假装在讨论赛程,其实只是在偷我盘子里的薯条。那些下午我们争论过“什么才是真正的意大利菜”(你是对的,我是错的,但我永远不会正式承认),争论过“是否应该在训练中心开一个冰淇淋窗口”(我们都同意应该,队医永远是唯一反对的人),也争论过“当一个人同时管着法拉利、尤文图斯和一所学校时,她到底算是幸运还是疯癫”(答案是两者皆有,以及你说了算)。
    最后该说点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啊,我想到了——
    朋友,我很高兴你赢了那么多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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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之前我一直觉得意大利的冬夜并不很寒冷,但是漆黑的夜晚里,总让人想到一些有关于凄清寒冷之类的词语,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车灯找出的那一段路面是暖黄色的,而我在穿过一个倒计时的世界,唔,我可以回家了,虽然我有好多事情还没看到结果。
    但我可以回去啦……
    所有人都在等我,曼联,哈斯,张樟,2024的科琳娜,他们需要我。
    车驶过加油站,便利店亮着白色的灯,我忽然想起自己才抵达瑞士时的那个早晨,山间冷冽清甜的空气,我想起了自己说“我是徒步偶然经过这里的,大概偏离了预定路线。”偏离了预定路线,这个说法真好。我这几年都在偏离预定路线,偏得越来越远,我一开始想要干什么呢?管他呢,也许偏离才是我的预定路线,说不定我生来就是要迷路的?
    天空渐渐亮起来了。
    我把车停在迈克家门口,拿出钥匙,开门,把车停到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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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厅的窗帘还没有拉开呢,但是一道细细的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沙发扶手上。壁炉昨晚应该烧过,空气里有那种淡淡的木灰味。
    我站在客厅里,居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下还是该站着,过去几年我无数次闯进这栋房子,每次都象是回自己家一样自然——把外套随意地扔在椅子上,打开冰箱找吃的,对楼上喊“科琳娜我回来啦!”
    但是今天不一样,今天我是来告别的,而告别需要一点仪式感,比如说站在客厅中央手足无措。
    这也太傻了。
    啊,但是有人醒了,是不是?我听到了咖啡机的声音。
    我走过去,推开那扇半掩的门。
    科琳娜背对着我站在料理台前,金发松松地挽着,穿着那件浅灰色的羊绒开衫——就是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穿的那件。
    “早,”我说,声音很轻,而科琳娜笑了一下,“你真的好早,天不亮就往这边跑?有什么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