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刻,日向翔阳留着一头打理得当的、微卷的橘色半长发,一部分在脑后松松地束起,几缕发丝垂在颈侧。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渐变、缀满银色亮片和水钻的考斯滕,修身的设计勾勒出他比打排球时更为纤细柔韧的腰线。
他脸上带着熟悉的、阳光般灿烂又略带歉意的笑容,脚下踩着冰刀保护套,发出嗒嗒的声响。
抱歉抱歉!冰场那边的训练稍微拖了一会儿,我来晚了!日向一边跑近一边向工作人员鞠躬道歉,姿态灵动得像一只翩跹的鸟。
及川彻的大脑一片空白,连呼吸都忘记了。
日向翔阳?花滑选手?
那个在沙滩上晒得黝黑、只会喊着球给我!的单细胞生物,那个妖怪世代的最强诱饵忍者翔阳呢?
日向选手,没关系,刚好轮到拍摄了,请快过去吧。工作人员似乎早已习惯,笑着指引。
日向点点头,笑容依旧灿烂。
他目光随意一转,恰好对上了及川彻死死盯着他的、写满了惊骇与不可置信的视线。
日向眨了眨他那双大眼睛,脸上露出了纯粹的、毫无阴霾的惊讶,随即化为看到熟人的热情。
啊!大王!他开心地挥了挥手,声音清脆:你也是来拍宣传的吗?
呆子山应该已经到了,能见到他了吗?
及川彻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日向那无比自然、毫无伪装的姿态,看着他那身与排球格格不入的华丽考斯滕。
这个世界,不仅夺走了他的爱人,扭曲了他的对手,更是把他记忆中的全部彻底变成了另一副样子。
及川彻感觉自己被一片冰冷的、令人窒息的荒谬感彻底淹没。
穿着泳裤的影山,全副冰球武装的牛岛,还有一身华丽考斯滕的日向他们三人正一起围拢过来。
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那些关切或好奇的眼神,像无数面扭曲的镜子,将他困在中央。
及川?
及川前辈?
大王?
不同的声音呼唤着他,却仿佛来自另一个时空。
他大脑的氧气仿佛被瞬间抽空,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袭来。
视野中的光线开始扭曲、碎裂,色彩融合成一片模糊的漩涡。
他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边疯狂擂鼓,然后那声音也越来越远
最后的感觉,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软倒,以及周围瞬间响起的惊呼声。
黑暗。
温暖而熟悉的黑暗。
及川彻的意识像是从深海中缓缓浮起。
首先恢复的,是触觉。
他感觉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鼻尖萦绕着一股清甜的、他无比眷恋的香气,是小池怜常用的那款沐浴露的味道。
然后,及川彻感觉到了重量和温度。
一条手臂正轻轻地搭在他的腰腹间,身后贴着一个温热、柔软的身体,均匀绵长的呼吸轻轻拂在他的后颈,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及川彻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几乎要撞碎他的肋骨。
映入眼帘的是他熟悉的卧室天花板,清晨柔和的阳光透过他熟悉的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
他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小池怜就睡在他身边。
黑色的柔软发丝有些凌乱地铺在枕头上,长而密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在眼睑下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的脸颊透着睡眠时健康的红晕,嘴唇微微嘟着,睡得正沉。
巨大的、失而复得的狂喜和如释重负的虚脱感同时席卷了他,让他的眼眶瞬间就湿润了。
及川彻颤抖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又怕这只是一个一触即碎的梦。
他的动作似乎惊扰了身边的人。
小池怜无意识地哼唧了一声,像是被吵到的小动物,眉头微微蹙起,搭在及川彻腰上的手臂收拢了些,整个人更紧地贴了过来,将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了蹭。
前辈?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没睡醒的鼻音,软糯得不像话:不要了
及川彻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
小池怜等了几秒没得到回应,似乎清醒了一点点,他勉强抬起沉重的眼皮,露出一双迷蒙的、泛着水光的灰色眼睛,有些委屈地看着及川彻近在咫尺的脸。
干嘛呀他小声抱怨,带着睡意被打扰的娇气:真的不要了
及川彻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哽咽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小池怜见人不回话,用脸颊讨好地蹭了蹭及川彻的锁骨,用那种又软又黏糊、像是在撒娇的语气嘟囔道:不要了前辈真的好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像是梦呓:说好最后一次的骗子最多给你亲一下
说完,他仿佛用尽了最后一点清醒的意识,再次沉入了睡梦之中,只留下均匀温热的呼吸,一下下地喷洒在及川彻的皮肤上。
这些语句组合在一起,指向了一个再明确不过的、旖旎而真实的夜晚。
所以根本就没有什么穿越?
那一切难道只是一场光怪陆离的噩梦?
是因为假期终于开始,因为期盼已久的二人世界,因为昨晚确实有些失控的缠绵,才让他做了那样一个荒诞不经又令人心碎的梦?
巨大的反差让及川彻一时间无法思考。
他用力地将人搂进怀里,手臂收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小池怜在睡梦中不满地哼了一声,却没有挣扎,反而在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
及川彻将脸埋进怜带着香气的发丝里,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梦。
幸好是梦。
窗外的阳光渐渐变得明亮,温柔地笼罩着相拥的两人。
及川彻闭上眼,不再去回想那场噩梦的细节,只想感受怀中这失而复得的真实温度。
他低下头,极轻地吻了吻小池怜的额发,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睡吧,怜。
在这个世界,所有人都在为了排球而奋斗着。
第73章 七十三颗小树
小池怜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垂下眼睑,盯着面前餐盘里色泽诱人的烤鲭鱼,刚刚升起的些许食欲似乎瞬间消失了。
没有。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平静,但尾音处细微的颤抖还是泄露了情绪:从医院离开之后,就再也没有。
生活费是奶奶在按时打给我
云雀田不清楚小池怜的情况,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拿起茶壶,为小池怜已经半空的茶杯续上温热的麦茶,动作不急不缓,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力量。
我了解了。
三桥留美子的语气依旧平稳。
那么,在花滑的技术指导和长远规划上,目前是完全由你和你的新教练,这位克里斯先生负责,对吗?
是的。小池怜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显得坚定:新赛季的短节目会由克里斯前辈操刀,自由滑交给我勇利前辈和维克托前辈。
维克托尼基福罗夫?云雀田吹这次是真的有些惊讶地挑高了眉毛,连拿着茶杯的手都顿了一下。
那个名字在花样滑冰界,乃至整个体坛,都代表着传奇。
这分量可非同一般。
三桥留美子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动。
绝对是超一流的编排啊
真的不再考虑我们枭谷集团了吗?
三桥留美子的声音平稳:新冰场刚刚落在东京,设施是全日本顶尖的。而且,我们正在积极运作,b级赛资格最快下个赛季就能审批下来。
她微微前倾身体,目光锐利:枭谷可以提供给你最专业的训练环境、顶级的后勤保障,以及家门口的比赛机会。
立花那边可以提供给你的,枭谷一样可以。
非常感谢您,三桥老师。
小池怜先礼貌地表达了谢意,然后迎上三桥的目光,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朦胧的眼睛,此刻异常清亮:但我是真的想换个环境。
云雀田放下茶杯:立花不是排球赞助商?
他们是冰雪项目发家的。三桥无语的看了一眼面前的小胡子男人。
那么小池,预祝你比赛顺利。
目送两人的车汇入夜晚的车流,小池怜站在原地,微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