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今日,玄溟还亲昵地唤他丙儿,还摸他的脸,哪吒彻底失了理智。
他就是要让敖丙知道,他是谁的。
可看到敖丙哭,他又后悔了。
“我讨厌玄溟。”他又闷闷地重复了一遍。
其实哪吒更讨厌的是自己。
讨厌自己明明气得要死,却还是舍不得真的伤他。
讨厌自己明明恨他离开,可一见到他,所有的怒火都变成了不甘和委屈。
讨厌自己……还是这么喜欢他。
敖丙没说话。
“他叫你丙儿。”哪吒带着明显的醋意,“我都没这么叫过。”
敖丙叹了口气,被他这副模样弄得没脾气,轻轻推了推他,“你先...出去。”
哪吒这才意识到两人还...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慌慌张张地退出来,又赶紧扯过被子给敖丙盖上。
“疼不疼?”哪吒凑过来问,“我给你揉揉?”
敖丙脸一红,“不用!”
哪吒被他拒绝,讪讪地收回手,又忍不住偷瞄敖丙。他觉得敖丙哭完更好看了。
眼尾泛着红,蓝眸湿漉漉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他向来觉得敖丙好看,但哭过的敖丙有种说不出的脆弱感,让人既想狠狠欺负,又想捧在手心里哄。
屋内一时静默,只余两人的呼吸声。
哪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被角,忽然开口:“你当年为什么选他?”
我哪里不好?
这个问题哪吒在心里问了自己无数遍。
敖丙身子一僵,沉默。
哪吒等了许久没等到回答,自嘲地笑了笑,“算了,当我没问。”
他翻身下床,随手扯过外袍披上,背对着敖丙道:“你睡吧,我去隔壁。”
敖丙看着哪吒离去的背影,蜷缩着将脸埋进被里,无声的颤抖着。
他心口疼的厉害,好像万千根针狠狠扎着。
曾经,一个是背负使命的龙族太子,鳞片下藏着整个海底炼狱;一个是身负混元珠神力的转世魔童,脚踏风火轮誓要斩尽世间不公。他们曾在陈塘关并肩而立,冰与火的交织成光。
哪吒曾说愿意为了他放弃神位,可敖丙怎么忍心将他拉下神坛。
他是百姓口中降妖除魔的三太子,是天庭威名赫赫的中坛元帅。那些敬仰与期盼,终将成为刺向他们的利刃。
敖丙只能后退,退到没有哪吒的地方。
11
清晨,敖丙醒来时,发现床头放着一套衣衫,还有一碗粥。
他怔了怔,伸手触碰碗壁,温度刚好。
这是哪吒准备的?
敖丙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可转念又想到昨夜的种种,那点暖意瞬间灰飞烟灭。
“公子,你醒了吗?”小丫头在外面敲门,“爷说起来就把粥喝了。”
小丫头想起自家爷三头六臂手忙脚乱熬粥的样子,左边脑袋指挥,右边脑袋看火候放调料,中间脑袋还要凶巴巴地威胁灶台不许熄火。
烟熏火燎的厨房,那场面壮观的,小丫头想着就忍不住笑出声来,“爷费了好大劲做的。”
敖丙低头看着那碗粥出神,哪吒做的?
他舀了一勺送入口中,味道咸淡适中,比上一次强多了……
有一次敖丙病了,哪吒第一次下厨,信誓旦旦说要给他煮粥。
结果厨房差点被烧,煮出来的东西黑漆漆一团,根本看不出是什么。
哪吒灰头土脸地站在灶台前,最后气鼓鼓地把那锅粥倒掉了。
当时哪吒别扭地说:“难吃就别吃了。”
可敖丙还是尝了一口,然后笑着说:“很好吃。”
他记得哪吒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骗你的,难吃死了。”敖丙故意又补了一句。
然后两个人就在厨房里打闹起来,最后粥没喝成,倒是滚到了床上...
那时候敖丙还病着,哪吒也不放过他,说他病着那处格外烫人…
“禽兽...”敖丙轻咬下唇,指尖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脖颈。
“公子?”小丫头的声音打断了敖丙的回忆,“爷说你一会到前厅找他。”
敖丙的手指紧了紧,放下碗,“知道了。”
铜镜前,他整理着衣襟。
镜中人眼尾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唇上的咬痕已经结痂。
指尖轻触伤口时,昨夜哪吒在他耳边的喘息声仿佛又在耳畔响起。
敖丙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出。
前厅里,哪吒正背对着门口,似乎在摆弄什么东西。
听到动静,他回身,眼神往敖丙身上瞟。
敖丙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这时敖丙才看到哪吒手里拿着一堆东西,有风车、拨浪鼓、毽子、还有一些小东西。
没等敖丙反应过来,哪吒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都塞他怀里了。
什么意思?敖丙低头看着怀里五颜六色的东西,一时语塞。哪吒把他当三岁小孩了吗?
哪吒站在那里,眼神闪烁,嘴唇抿得紧。
敖丙看着哪吒这副别扭的样子,心里其实已经明白了七八分。
他在哄他。
“哪吒,能不能解开我的封禁?”敖丙轻轻叹了口气,抬眼看向哪吒时,眼底带着若有似无的委屈,“我连御水都做不到,沐浴还需要人打水。”
敖丙必须想办法离开这,他相信父王一定能逃出去,一定还有族人活着,他要回东海看看。如果不解开灵力的封禁,他哪也去不了。
现在正是个机会。
“不行。”哪吒眼神骤冷。
敖丙知道哪吒怕他逃,他垂眸声音又软又轻,“我保证不逃,一直在你身边。”
这句话取悦了哪吒,他的眼神明显动摇了,但还是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想得美。”
敖丙太了解他了。
他微微仰头,露出脖颈间斑驳的痕迹,“昨夜,你弄疼我了。”那些吻痕在雪白的肌肤上分外刺眼,都是哪吒失控时留下的证据。
哪吒的目光落在敖丙脖颈处,他当然知道敖丙在打什么主意,但看着那些痕迹,心里确实又涌起一阵愧疚。
敖丙见状,知道有戏,便又往前走了两步。
指尖轻轻拽住哪吒的衣角,“真的疼。”他抬眼时,长睫微颤,眼底似有水光,“你封了我的灵力,昨夜你那般,我连自愈都做不到,清理也难…”
哪吒耳根瞬间烧得通红,当时只顾着逞凶,现在被当面点破,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敖丙微微仰起脸,露出一个温顺的笑容,“帮我解开,好不好?”
他凑近哪吒,轻轻在他唇边一啄,放低姿态,就像伴侣之间的亲昵,“求你了。”
哪吒的呼吸一滞,敖丙很少主动,扣着他的后脑在唇上咬了一口,又勾着缠了一会儿。
敖丙拿捏他就像玩儿似的,他也认了,“晚上给你解。”
哪吒松开他时,敖丙的唇瓣发红。他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的得逞,哪吒答应了就好。
“那现在这些是给我的?”怀里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特别多,敖丙也不知道哪吒哪里淘来的。
“随便买着玩的。”
“呼~”敖丙拿起风车,轻轻一吹,风车便转了起来,他虽然觉得幼稚,但心中温暖。
哪吒偷偷瞥了他一眼,嘴角上扬。
敖丙玩风车的样子太过生动,那双平日里总是含着忧郁的蓝眼睛此刻亮晶晶的,比星光还要耀眼。
他觉得胸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痒痒的,又带着点说不出的满足。
早上集市上那个卖风车的老婆婆说:“给心上人买一个吧,转起来的时候,什么烦恼都能吹走。”
当时他还凶巴巴地反驳,“谁说我是给心上人买的!”
结果把人家摊子上的小玩意儿全包圆了。
“咳,”哪吒清了清嗓子,“去院子里。”
敖丙抬眸,“做什么?”
“放风筝。”哪吒从背后变戏法似的提溜一个龙形的风筝,正是按敖丙本体的模样做的。
敖丙愣住了。
风筝上的龙鳞片片分明,龙须飘逸,连爪子的细节都栩栩如生。这绝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出来的,而且很用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哪吒大步往外走,“少废话,去不去?”他可不会说这个风筝是在天宫日盼夜盼等他的时候做的。
敖丙觉得胸口发闷。
“愣着干嘛?”
哪吒在院门口回头,敖丙望向院内逆光而立的哪吒,阳光太过刺眼,让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来了。”
12
院子里,哪吒已经找好了位置。
他接过风筝,手指不经意擦过敖丙的手背,两人都是一怔。
哪吒迅速转过脸去,假装专注于调整风筝线。
“你站那边。”
敖丙顺从地走到指定位置,看着哪吒举起风筝。
风恰到好处地吹来,风筝腾空而起,在天空中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