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他哈哈大笑,“你懂什么。”
天帝挥袖,清退了所有仙官,剩下一片寂静。
他缓步走向内殿,身影穿过重重纱幔,最终停在床榻前。
一人被锁在那里。
第25章 敖丙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手腕、脚踝皆被泛着金光的锁链禁锢,锁链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天庭符咒,压制着他所有的法力。
他闭着眼,脸色苍白,长发散乱地铺在床上,只着一袭单薄的素衣,衣领微敞。
天帝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凝视着他。
“敖光。”他唤了一声。
敖光没有睁眼,只是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天帝伸手,指尖欲抚,在靠近时生生停住,将手抽了回来。
“你猜猜,朕用你的字迹,写了什么?”
天帝下旨诛杀龙族的那一日,便将他囚于天宫至今。
敖光闭着眼语气不耐烦,“你爱写什么写什么。”
“无趣。”
天帝坐于床沿,手指在他腰间轻轻一点。
只见床上的人身子猛地一颤,紧闭的双眼也睁了开。
“你——”他咬牙,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恼怒的红晕,“堂堂天帝,竟用这种下作手段!”
天帝低笑,指尖在他腰间轻轻一划、一划、又一划。
“哈哈哈……住手!”敖光痒的浑身发抖,拼命挣扎,就是躲不开那作恶的手,笑声里夹杂着怒意,“混账!你…别碰!”
他素来冷峻威严,此刻却笑得眼角泛泪。
天帝指尖不停,反而变本加厉地在他腰间轻挠,语气戏谑:“你还和以前一样,如此…敏感。”
“你……哈哈哈……卑鄙!”敖光笑得气息紊乱,痒痒肉这东西还分以前和以后吗?身子软得几乎撑不住,锁链随着他的挣扎哗啦作响。
终于,他受不住,喘息着求饶:“停……停下!别弄了。”
见他求饶,天帝这才收回手,满意地看着敖光眼角泛红、气息凌乱的模样。
“那现在,愿意和朕好好说话了?”
敖光别过脸,胸膛仍因方才的笑闹起伏不定,“我何时不与你好好说话了。”
天帝微微一笑,指尖轻轻拨弄着敖光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可你总是闭着眼,不愿看朕。”
敖光沉默片刻,终于缓缓转过头来,直视着他,带着一丝疲惫与无奈:“你囚我于此,究竟想做什么?”
天帝:“你猜猜。”
“龙族世代镇守海底炼狱,从未有二心!你居然下旨…”
“下旨如何?朕可是派了哪吒那个小娃娃去的。”天帝打断他的话,“哪吒那小子,对你家敖丙可是上心得紧,你以为朕不知道?”
敖光心中隐约猜到什么,仍装故作不知。“那又如何?”
“如何?”天帝轻笑,“你说如何。”
他若真要灭龙族,何必派一个绝不会动手的人去?估计现在龙族都完好无损的在哪藏着呢。
真当他不知道?
“当年你教朕龙族秘法时朕就说过,”天帝俯身拢了拢敖光散乱的头发,“总有一天,你会为这份纵容后悔。”
闻言,敖光低下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那时的天帝还不是天帝,敖光只当他是个不起眼的小人物,名唤帝渊。敖光也不是东海龙王,只是东海的太子。
一次帝渊误入东海,与敖光不打不相识,两人从争斗到惺惺相惜,渐成挚友。
帝渊天资聪颖,无论什么法术一学就会。
敖光本不该外传龙族秘法,但帝渊想学,他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敖光便常常教他龙族秘法,甚至将自己的笔法习惯也一一告诉他。
那时的帝渊总爱笑着说:“敖光,你教得这样仔细,不怕我将来用你的字迹写一封反书,害你龙族满门?”
敖光只当是玩笑,无所谓道:“你若真有那本事,便试试看。”
谁曾想,一语成谶。
如今,帝渊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与他并肩坐在礁石上饮酒的少年,而是高居三十三重天,执掌三界的天帝。
他敖光,也不再是东海无忧无虑的太子...
敖光别过脸:“当年是我看走了眼。”
天帝不以为意,“你可知这些年,朕每每批阅奏报,都会想起你教朕写字的日子。”
“那时你说朕笔力不足,手把手教朕运笔......”
“帝渊……”敖光低声唤出这个许久未提的名字,声音沙哑,“那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我很后悔…”
天帝轻笑,“朕就知道,你苦守着海底炼狱是因为那件事。”
“那夜我喝醉了…”敖光垂眸。
“嘘。”天帝食指抵在他唇上,眸中笑意渐冷,“朕问你。”
“敖丙到底是不是我儿子?”
第26章 朕会让他做个干干净净的神君
敖光沉默了许久,终是开口:“不是,敖丙不是你的儿子。”
天帝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朕以为你会说他是,这样朕兴许能念及血脉亲情放过他。”
“敖丙若真是你的血脉……”敖光顿了顿,“他只会比寻常妖物死得更快。”
敖光太了解他了。
一个流着天帝之血的妖,对这位统治者而言简直是奇耻大辱。
天帝眸色幽深,指尖掐住敖光下颌,“你倒是了解朕。”
敖光被迫仰头,忽地笑了:“你连自己养的雪雕都能亲手剜去妖丹,何况一个从未谋面的儿子?”
当年那只雪雕不过是因爱慕天帝,偷偷化形为人,就被他当众剖出妖丹,血溅凌霄殿。
“原来你一直记着。”
“我当然记着。”敖光直视着他,“从那日起我就知道,在你眼里,妖永远是妖。”
天帝忽然松手,抚上敖光颈侧:“可你这条龙,朕留了上千年。”
他静静看着敖光,最后无奈叹了口气,“在你眼里,朕就这般无情?”
“难道不是吗?”敖光冷笑,“你将我囚禁于此,伪造书信,欲置龙族于死地,还要我说你仁慈?”
天帝的笑容没有丝毫温度,“敖光,你总是这样自以为是。你知道朕最讨厌你什么吗?”
“朕讨厌你的眼神。”天帝目光如刀,“永远那么高高在上,仿佛朕做什么都是错的。”
“你比谁都清楚,天庭容不下龙族血脉。”敖光的声音沙哑,“当年你登位大典,那些神仙是如何说的?'龙族乃妖孽,妖性难驯'。”
记忆翻涌,他永远记得那日,天帝头戴冕旒站在三十三重天上,而他作为东海使者,被迫跪在长阶下,听着满殿仙神对龙族的唾弃。
“所以你认定,朕会因为敖丙身上的血脉,杀了自己的子嗣?”
“不是认定,是亲眼所见!”敖光突然剧烈挣扎,锁链迸发出刺目金光灼得人生疼,“那时西海诞下带金鳞的孩子,不过呀呀学语,就被天兵天将剜去龙角抽筋扒皮!你以为他们为何这么做?还不是因为...”他的声音哽咽,“因为那孩子身上,流着半妖半神的血。”
天帝沉默。
敖光说的,正是他默许的。
那时刚坐稳天帝之位,需要用妖族鲜血向三界立威。妖神有别,血统如果不纯净,秩序必然崩坏。
“可你错了。”天帝忽然俯身,气息灼热地缠上敖光耳畔,“若敖丙真是朕的儿子……朕一定会抽尽龙血,让他做个干干净净的神君。”
敖光气的胸膛上下起伏,锁链哗啦作响,抽尽龙血还作他妈什么神君,早死透了。
“是我对不起你,你若真要杀,也该冲着我来!敖丙他...”话音未落,天帝突然掐住他的脖颈,指腹下跳动的脉搏清晰可闻。
“你果然什么都不懂。”天帝俯身时,他忽然想起敖丙出生那日,东海传来消息时,自己握着笔的手曾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声音低得近乎呢喃,“朕只要你承认,当年在东海,你教朕写字时,指尖颤抖并非因为海风太凉。”
敖光喉间被掐得生疼,记忆被勾起。
那年东海,他握着少年的手一笔一划教写字,少年的温度透过指尖烫得他心慌,他听见自己强烈的心跳。
如今再被提起,只觉得是老天爷开的一个玩笑罢了。
当时指尖一颤,墨汁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片。少年抬眸看他,“敖光,你的手怎么在抖?”
他那时是怎么回答的?
“海风太凉。”
可东海夏日的风何时凉过。
他不过是……不敢承认罢了。
不敢承认自己竟对一个初见之人动了妄念。更不敢承认,当少年故意写错字,偏要他一遍遍纠正时,他心里竟生出隐秘的欢喜。
如今,千年岁月已过,那些隐秘的情愫早已被时间冲刷得面目全非。
又何必再念。
敖光闭上眼,声音轻的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