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妖龙......”他喃喃道,“这是......这是神啊!救我们的神!”
汉子扑通重重跪在泥水里,朝着天空连连叩首:“谢龙王降雨!谢龙王救命之恩!”
像是被点燃了引线,百姓们一个接一个跪倒,磕头声此起彼伏。
有人捧起混着泥土的雨水痛饮,有人抱着孩子仰天大哭,更多人只是沉默地跪着,任凭雨水冲刷着积年的苦难。
浅月站在雨中,裙子被淋得透湿。
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突然笑出声来:“哪吒你看,他们给敖丙磕头呢!”
哪吒紧盯着天空,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他感受到敖丙的灵力波动仍不稳定,心中担忧更甚。
雨越下越大,土地贪婪地吸收着水分,大地也在一点点恢复生机。
突然,哪吒瞳孔一缩,他看见云层中的龙影晃动了一下,随后急速下坠!
“敖丙!”
哪吒腾空而起,化作一道红光直冲云霄。在蓝龙即将坠落之际,他稳稳接住了那庞大的龙身。
蓝龙在他怀中渐渐缩小,重新化为人形。敖丙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金色。
“逞强!”哪吒又急又气,小心翼翼地擦去他唇边的血迹,“伤到哪了?”
敖丙虚弱地摇头,他没事...只是灵力有些不济而已。
哪吒将他打横抱起,降落到地面。
敖丙下坠,天上的雨也越来越小,最后乌云散去,晴空万里。
百姓们见雨停了纷纷围了上来。
一位白发老者颤巍巍地挤到最前面,枯瘦的手指抓住敖丙的衣袖:
“龙王大人,再降些雨吧!这点雨水不够啊!”
“是啊是啊!”一个满脸皱纹的农妇抱着孩子跪下来,“我家田里的苗都枯死了,这点雨连地皮都没湿透!”
浅月气得小脸通红:“你们怎么这样!没看到他受伤了吗?”
哪吒周身腾起赤红烈焰,红眸怒视,吓得围上来的百姓连连后退。
“滚开!”他一声暴喝,火尖枪横扫而出,炽热气浪将人群逼退数步。
白发老者被气浪掀翻在地,仍不死心地爬过来:“可是...可是...”
“哪吒...”敖丙虚弱地扯了扯他的衣裳,却被少年狠狠瞪了一眼。“闭嘴!”
白松上前打圆场:“各位父老乡亲,敖公子方才消耗过度,实在无力继续施雨。不如先在青丘附近歇息,待...”
“不行!”一个满脸泥污的汉子突然冲出人群,“我娘还躺在家中等水喝!今天必须...”
话音未落,哪吒的混天绫已缠住他的脖颈,将人高高吊起。
汉子脸色涨得发紫,双腿在空中徒劳地蹬踹。
“哪吒!”敖丙急得撑起身子,却因灵力枯竭又跌回他怀里。
白松长老的桃花杖重重顿地:“都住手!”杖头绽放的桃色结界将双方隔开。
“青丘会为各位准备三日口粮,并指点附近尚有水源之地。”
结界内,哪吒抱着敖丙转身就走。浅月小跑着追上,听见怀中人微弱的声音:“那些百姓...”
“管他们去死!”哪吒脚步不停,赤红的瞳孔里跳着怒火。
凡人就是这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
第62章 人力终究难违天定
三十三重天。
天帝端坐高台之上,面容隐在旒冠冕之后,看不清表情。
此时的凌霄殿气氛压抑。
“陛下,人间旱情已有数年,死了数万人。”太白金星上前一步,悄悄抬头瞧了一眼高台上,继续道:“亡魂无数,阴曹地府如今已是人满为患,阎王日夜操劳,生死簿,已不堪重负。”
“朕不是派了雷公电母、河神施云布雨吗?”
河神扑通跪倒在地,额间还沾着未干的水汽,“陛下恕罪!小神法力低微,纵是日夜不休,也只能勉强润泽方圆百里。如今人间赤地万里,小神这点法力不过是杯水车薪,实在无力回天!”
这段时日,他几乎耗尽灵力,在各个郡县间疲于奔命,有时刚为一处田亩降下甘霖,另一处的百姓又跪地祈雨。
可他的法力与龙族相比天差地别,即便累得瘫倒在河道里,也只能勉强护住那一点地方,对整片焦土般的人间而言,不过是蚍蜉撼树。
河神的额头重重磕在玉石上,声音带着嘶哑的哽咽:“陛下,龙族还有活口在外,如若...若龙族尚在......”
天帝的目光一冷,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他周身腾起金色威压,“你身为河神,不思精进法力,反倒为逆贼叫屈?”
河神浑身颤抖,仍咬牙抬起头:“小神不敢!只是......只是龙族执掌水脉万载,行云布雨早已融入血脉。他们能感知四海潮涌,只需龙啸一声,便能汇聚千里云霭。可小神......”
他攥紧被每日布雨被法力灼伤的双手,“小神每次布雨,稍有差池便会引得旱涝不均。如今人间大旱,实非小神不愿尽力,而是......而是人力终究难违天定啊!”
河神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龙族的重要性。
他从前只道龙族不过一个妖族,还如此傲慢,仗着天赋神力便高高在上。
可如今自己亲掌风雨,才知其中艰难。那些龙族随手就能唤来的云雨,他耗尽心力也难及万一。
那些曾经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云雨恩泽,如今竟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陛下明鉴!”河神突然直起身子,布满血丝的眼中透着决绝的光芒是,“小神并非要为逆贼开脱,只是......”他声音哽咽,“只是亲眼见过人间惨状。饿殍遍野,易子而食......”
殿中仙官们纷纷变色。千里眼顺风耳对视一眼,欲言又止。
“放肆!”太白金星厉声喝止,却见天帝缓缓抬手。
额前玉串微微晃动,天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继续说。”
河神额角沁出冷汗,却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急声道:“前日小神在下界,见一老妇抱着孙儿吊死街头。那孩子......那孩子临死前还在问:阿婆,龙王爷什么时候来下雨啊......”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这位掌管一方水域的小神终于泣不成声。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被天庭众神仙忌惮、排挤、瞧不起的龙族,或许从来都不该是敌人。
凌霄殿陷入死寂。
太白金星暗自叹息。
自龙族覆灭后,人间水系失衡,风雨失调,天庭虽派遣诸神竭力维持,但终究无法替代龙族统御四海、司掌风雨的天职。
如今,人间大旱数年,天上不过几日。饿殍遍野,怨气冲天,再这样下去,只怕会动摇三界根基。
“哦…是这样啊…”沉默许久,天帝突然开口,嘴角扯起一抹嘲讽,“你们以前不是还说龙族乃妖孽,妖性难训,让朕多多提防。此时倒想起他们的好了?”
太白金星脸色一僵,额上渗出细汗。他偷偷瞥了眼周围同僚,发现众仙官都低着头,不敢接话。
殿内金炉香烟袅袅,却驱不散这凝重的气氛。
第63章 日日所盼的神明
李靖手托玲珑宝塔踌躇许久。
哪吒并未诛杀龙族的真相压在他心头,此刻究竟是不是坦白的最佳时机?
他实在不愿再看人间继续生灵涂炭。
下定决心后,他深吸一口气走了出来,躬身行礼:“陛下...”
“住口!”天帝突然暴喝,玉串剧烈晃动,愤怒离去。
留下面面相觑的仙官们驻在原地,连呼吸都轻松了几分。
天帝贴身仙官望着空荡荡的御座,抬手轻挥袖袍:“各位,散了吧。”
他话音刚落,殿内仙官三三两两低声议论着退出凌霄殿。
天帝贴身仙官轻叹一声,转入后殿。
只见天帝负手立于云窗前,冕旒已摘下放在一旁,露出那张俊美的面容。
“陛下...”仙官以为天帝动怒,躬身行礼,声音放得极轻,“众仙也是忧心人间...”
此时的人间——惨不忍睹。
“你以为朕不知道?千里眼顺风耳每日呈报三次,那些哭喊声...夜里都能听见。”
千里焦土,哀鸿遍野的哭嚎声直抵他的耳畔。
仙官不敢多言,只能垂首静立。
良久,天帝再次开口,声音低沉而冰冷:“他们现在知道苦苦哀求了?”
天帝缓缓转身,“当初,他们不是一个个都劝朕,说龙族桀骜不驯,迟早会威胁天庭吗?”
仙官额头沁出冷汗,惶恐道:“陛下,众仙也是为三界安稳……”
“安稳?”
“如今这人间,可还安稳?”
仙官哑然。
后殿响起细微的锁链声。
天帝挥手示意仙官退下,后殿的锁链声愈发清晰。
他缓步走向后殿深处。
“怎么了?”天帝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与方才凌霄殿上判若两人。
敖光将他们的对话听了去,忍不住问:“人间...还在干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