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陛下,天宫之中多是议论元帅此番……下嫁之事。不过经巨灵神一事,明面上已无人敢再妄议。”
“东海呢?”
仙官一听东海两个字打起十二分精神,生怕说错话。他偷眼觑了下帝渊神色,道:“东海那边……前去道贺、攀附的,络绎不绝。”
一切倒都在意料中。
“敖光呢?”
“东海龙王……”仙官想起东海线报道:“依旧深居简出,大多事务都交由族中长老打理。”
帝渊又嗯了一声。
外面流言蜚语满天飞,大家都只当笑话看,只有仙官在心底暗叹这位天帝帝王术下温深的安排。
华盖星君迎娶中坛元帅这道旨意……实在高明。
在三界看来,这场婚事中更“非常规”的一方,从华盖星君敖丙变成了威名赫赫的中坛元帅下嫁龙族。
所有关于“门第”、“规矩”、“身份”的议论、质疑和嘲笑,其焦点都指向了哪吒。
又因为哪吒嚣张、跋扈、实力强横,这些流言蜚语伤不了他根本,甚至还能把巨灵神揍趴下泄愤。
可若换成是华盖星君敖丙嫁给哪吒呢?
届时,议论就会变成敖丙终究是妖仙出身,攀附神将,何等手段,竟让元帅倾心至此。敖丙如今的身子,能承受得住那般非议?
而且这道旨意,保护的何止是敖丙一人?
这位帝王把实质的利好和尊严全给了东海。
东海龙族虽掌四海,哪怕成神,也因妖族出身,始终被仙神多有轻视,往来稀疏。
如果按照传统,是哪吒迎娶敖丙,在世俗观念里,敖丙某种程度上是离开东海,入了李家。
而现在是哪吒入东海,这意味着天庭实权派的中坛元帅,在法理和名分上成为了龙族的自己人,是龙族实力的增强。
而且哪吒背后李靖一脉的势力,都将与东海牢牢绑定。
那些突然蜂拥而至的攀附者,看中的哪里是东海的底蕴,分明是这桩婚事背后的天庭势力倾斜。
同时,这也是对哪吒的一道考验,看他是否爱敖丙胜过爱自己的面子和虚荣。
是否证明了他对敖丙的感情足以超越世俗框架,值得托付。
这是用一道圣旨,亲手为敖丙验证这份感情的牢固性。
仙官偷偷瞥了一眼御座上的侧影,心中不禁泛起寒意与敬畏。
它以最不动声色的方式,还同时庇护了敖光这个东海龙王的尊严,真是里子面子都有了。
受伤的……可能只有李靖一家子。
仙官立在原地,心中难以平静。
他侍奉帝渊多年,自认对这位陛下的心思能揣摩几分,可这一次,他仍是感到了深深的震撼,以及从头至脚的寒意。
这位陛下拿捏的,从来都不是权术套路,而是藏在人心最软处的那个爱字啊。
李靖爱子,纵然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憋闷,但只要哪吒自己愿意,过得开心,他这个做父亲的最终也只会妥协,甚至会为了儿子的幸福,默默将那些非议扛下来。
天王府不是已经开始闭门筹备嫁妆了么?
那份父母之爱,终究会压倒所谓的颜面。
哪吒爱敖丙,爱得炽热,爱得不顾一切。
他那性子天不怕地不怕,别人的眼光和议论,他或许会烦躁,会动手,但只要是为了敖丙,只要最终能和敖丙在一起,什么嫁娶之名分,他再别扭,再嚷嚷,也并非无法接受。
只因他爱敖丙,这份爱重过了所谓的元帅脸面,重过所谓的世俗眼光,他的软肋,天帝只需轻轻一捏,就让这头烈马心甘情愿地收了蹄。
还有敖光的爱,也逃不过。
这道旨意外人可能不懂,但当事人一定会明白。哪怕当时不懂,过后也会明白。
那是用爱的表象撬动过往芥蒂的钥匙。
就算敖光再怨他,只要还爱他,那份心就会动摇。
这道圣旨,真是。字字都踩在人心的要害上。
不费一兵一卒,不置一词辩解,就将所有潜在的非议,可能伤及敖丙与东海的暗箭,尽数引到了哪吒身上,又凭着哪吒的性子自行消解,同时还为东海铺了路、固了势。
爱从来都是软肋,也是筹码。
这份对人心的洞察、对爱字的精准拿捏,才是最令人胆寒的帝王之术。
佩服,是真的佩服。
这般不动声色间便周全了所有人,唯独牺牲了李靖一家的颜面。
可这份牺牲,又恰恰是基于他们彼此的爱,让人连反驳都找不到由头。
仙官再次悄悄抬眼,帝渊已重新执起朱笔。
他连忙低下头,心中思绪不敢再想。
只叹:圣心似海,不可测,不可度。
第262章 孽徒啊
自打哪吒想通了,认为自己保护了敖丙,他整个人的心态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先前那些憋屈、郁闷、觉得丢面子的情绪,瞬间被一种小爷我这是为爱牺牲,你们懂个屁的优越感取代。
于是,三界仙神们发现,中坛元帅哪吒,似乎……更嚣张了。
以前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嫁字,哪怕只是音调相似,都可能引来火尖枪的警告。
可现在?
几个小仙官在角落低声议论,正好被哪吒撞见。
“听说元帅的嫁妆都是李天王亲自清点的,堆满了半个天王府……”
“昨天我还看元帅搬十几个大箱子的奇珍异宝回来呢。”
“啧啧,真是下了血本了……”
哪吒非但没生气,反而凑了过去,笑嘻嘻地听着,感觉每一个字都在歌颂他对敖丙的爱。
他的突然出现可把几个小仙官吓得魂都飞了,立马跪下求饶。
“元帅饶命!元帅饶命!”
哪吒双手抱胸,睨着眼,根本不生气,反而问他们:“小爷大婚,你们会来吧?”
小仙官们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元帅大婚,能邀请小仙,是小仙的荣幸。”
“礼钱不会少吧。”
“……”仙官们愣了一下,随即摇头如拨浪鼓,“不会不会!”
哪吒满意地哼了一声,踩着风火轮,心情颇好地走了。
留下几个小仙官面面相觑,半天才缓过神。
“元帅他……是不是受刺激太大了?”
“可能吧……不过,我觉得现在最主要的,还是回去划拉划拉能拿得出手的宝贝吧……”
与此同时,太乙真人站在洞府门口,一手拂尘,一手攥着半壶酒,酒醒了大半。
他不过是去听师尊讲了一次道,虽说这次讲道时日不短,但……
这洞府也不至于变得如此……干净吧?
他揉了揉眼睛,退后两步,抬头看了看上方。没错啊,乾元山金光洞。
他再次抬脚迈入。
洞内,原本的各色法宝、丹药,甚至是他随手放置的一些东西,全没了。
墙壁上原本挂宝贝的地方只剩下一道印,毛都没剩下。
风从洞口吹过,略显萧瑟。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了一下,不死心地退出去,再进来。
如此反复几次,他终于确认,这不是幻觉,不是走错门,是他家。
空了!
“哪个天杀的!敢偷到本道长头上来了!”太乙真人嗷一嗓子,他那些宝贝,都是他多年来辛辛苦苦攒的家底!还有不少是准备留着以后给徒弟娶媳妇……哦,徒弟哪吒好像用不上了,但那也不能便宜了贼啊!!!
太乙真人此刻酒意全无,正要去天庭报案,突然瞥见桌子上红彤彤的东西。
请柬!
还有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他那孽徒哪吒龙飞凤舞的大字:
师父,您老人家云游听道去啦?洞府里这些oonn,破铜烂铁放着也是落灰,徒弟的脸就是师父的脸,我先拿走撑场面去了!徒弟大婚您一定要来!最孝顺的徒弟哪吒留。
太乙真人:“……”
他捏着字条,手抖啊抖。
“这个孽徒啊……”
这混小子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他洞府搬空了,这哪里是拿,分明是抄家!
“罢了罢了,”太乙长叹一声,自我安慰道,“徒弟嫁人……不是,徒弟成亲,师父出点血也是应该的。总比这些东西放在这里落灰强。”
只是这血出得有点多,他快休克了。
看着家徒四壁的洞府,太乙真人叹了口气,琢磨着:“洞府这么空着也不是个事儿……看来,得去找师尊说道说道,看能不能再淘点啥。”
这么一想,他反而觉得理直气壮起来,对,都是为了徒弟!他整理了一下衣袍,决定立刻找师尊哭诉去。
顺便再给哪吒要点好东西!
毕竟,徒孙结婚,师祖总不能一点表示都没有吧?
第263章 当天我穿
婚事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天庭将赶制好的婚服送到了东海。
偏殿里,虾兵蟹将捧着两套喜服躬身而立,大气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