织女探头瞥了一眼哪吒身后,那个无辜地小东西还在咕噜咕噜吸着仙气,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真是这个小家伙弄的?
    哪吒看出织女质疑,脸不红心不跳,指着小三角,斩钉截铁:“就是它!”
    小三角被推到前面,两只圆溜溜的眼睛无辜地眨了眨,似乎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张了张嘴,把仙气吸溜了进去。
    织女点点头,心想这小家伙牙口真好。
    不过……
    “元帅,这婚服破损得太过严重,即便连夜赶工,在大婚前也绝无可能修复如初了。”
    哪吒一听就急了:“那怎么办?大婚当天总不能没衣服穿吧!”
    织女笑了:“元帅说笑了,为防万一,当初下令制作婚服时,我们都会多做了一套备用的。”她转身从内室取出一套崭新的婚服,“元帅请看这一套。”
    哪吒眼睛一亮,只见这套婚服虽也是正红色,但款式却与那套裙装截然不同。
    它肩部挺括,腰身收束,下摆是宽大的设计,绣着龙纹与莲花暗纹,很是庄重大气,男装!
    “这套好!就它了!”
    第265章 绝不可能
    哪吒抱着两套婚服,踩着风火轮,心情颇好地要回东海。
    小三角跟在他身后,依旧咕噜咕噜地吸着仙气,对刚才背锅一事毫无所觉。
    路过南天门时,守门天兵的窃窃私语正好让哪吒听到。
    “听说了吗?昨天夜里,天帝寝宫那边,好像降了三道天雷!”
    “真的假的?怎会引动天雷?”
    “千真万确!我好友在寝宫外围当值,亲眼所见!绝不会错!”
    天兵压低声音继续说,“而且寝宫近身伺候的仙官都换了一批,怕不是被……”
    “别说了……总之,最近都小心些当差吧。”
    哪吒听的皱眉。
    天帝老头寝宫降天雷?
    这倒是稀奇。
    天道惩罚?
    难道他……犯了错?
    天道往往根据受罚者自身修为下达相应惩罚,若真是如此,以天帝老头的修为,这三道雷怕不是扒他层皮。
    哪吒抱着婚服回到东海,将听到的关于天帝寝宫降天雷的传闻告诉了敖丙。
    敖丙微微蹙眉:“天雷?”
    天雷是天罚,是天道对违逆规则者的惩戒。
    哪吒那时伤了凡人,也是受了天罚。
    “可不是嘛!”哪吒点头,“听说还换了一批近身伺候的仙官,以天帝老头的性格,那批仙官估计都被处理掉了。”
    他说得兴起,没注意到殿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一道银色身影。
    敖光原本是来叫两人去用膳,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了天帝寝宫、天雷这几个字……
    他立在原地,指尖微微蜷缩。
    三道天雷……
    哪吒说得倒是轻松,那是以受罚者自身修为为基础的惩戒,修为越高,天雷越狠。
    以帝渊的修为……
    他受伤了吗?严重吗?
    这个担忧的念头刚一升起,他就不禁自嘲摇头。
    他凭什么担心?
    那个人是帝渊,是坐拥三界、翻云覆雨的天帝,何时轮到他这个棋子来担心?
    可是天罚是真,证明有错。
    几代天帝更迭,听过无数关于天罚的传说,却从未听闻有天帝承受过天雷之惩。
    那位高高在上的三界之主,自诩天道的化身,是规则的制定者,向来是他端坐凌霄宝殿,对众生降下奖惩,何时轮到他自己受此惩戒?
    天雷罚的是违逆天道、犯下大错之人。
    他那样的人,怎会犯错?又怎会允许自己留下让人诟病的把柄?
    想必是三界之事太过繁杂,或许是北境之战的后续处理出了纰漏,又或是触及了某些禁忌吧……
    总归,定然是关乎三界存亡的大事,绝不可能是为了私事。
    “父王?”敖丙察觉到了门外似乎有人,轻声唤了一句。
    敖光深吸一口气,压下所有情绪,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这才迈步走了进去。
    “备了膳,见你们许久未到,过来看看。”他的声音听不出异样,视线刻意避开了哪吒,也仿佛完全没有听到他们之前的对话。
    他瞥见一旁红色的婚服,心中泛起涟漪。敖丙的婚事,是他如今唯一希望的,希望孩子能够获得实实在在的幸福。
    “走吧,先去用膳。”敖光转身,“婚事在即,还有许多细节需要敲定,莫要耽误了。”
    他将所有的猜测和那一丝不该有的担忧,都死死压在了心底。
    他坚信,那人所做的一切,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承受何种后果,都绝无可能是为了他敖光。
    绝不可能。
    第266章 宿命
    天帝寝宫内,丝竹管弦之声靡靡,彩袖翻飞。
    帝渊斜倚在御座之上,衣襟大敞,手中把玩着一只琉璃盏,眼底无温。
    除了殿中起舞的仙娥,还有一名仙娥跪在地上偎在他脚边,纤纤玉指拈起酒杯,小心地送至他唇边,“陛下…”
    帝渊额角层层汗珠,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掌心,指节泛白,显然在强忍着某种不适。
    “陛下,要不要休息会儿?”仙娥察言观色,小心问道。
    帝渊未答,他的目光扫过殿中起舞的仙娥,最终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搭在仙娥肩头的手指,突然收紧了一下,引得那仙娥发出一声细微的娇呼。
    “无妨。”帝渊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强忍的沙哑:“继续……”
    他仰头饮下,酒水入喉,却未能压下体内翻涌的灼痛。那是天雷过后残留的力量,浑身上下,都像是有无数根针在肆意穿刺。
    “继续舞。”
    仙娥们不敢怠慢,翩翩起舞起来。
    仙乐声至深夜。
    仙娥们有序离开,走至深处回廊,两侧阴影中突然闪出数道黑影!
    一瞬间,甚至没有一点声音,那些曼妙的身影便全都倒地,脖颈间一道细细的血线迅速蔓延。
    黑影动作迅速,将尸体拖入阴影,清理掉地面可能存在的痕迹,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整个过程中,只有风声,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很快也被一股熏香掩盖。
    寝宫内,帝渊维持着斜倚的姿势,他闭着眼,浑身已经被汗湿透了。
    仙官回到他身边,垂手而立,低声道:“陛下,都处理干净了。”
    “嗯。”
    帝渊低低地应了一声,依旧闭着眼,眉宇间是化不开的痛苦。
    那三道天雷,并非寻常惩戒,而是直接削去了他半生修为,伤及了神源根本。
    如今他全靠意志和残余的神力强撑。
    日日歌舞,这些热闹,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
    近来,三界不知传出多少流言蜚语,那些势力,都在暗中蠢蠢欲动。
    他必须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天雷惩戒于他帝渊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小插曲。
    天雷之力让他体内力量失衡,剧烈的痛苦,非言语所能形容,即便是他,也需要一些东西来转移注意力,哪怕只是片刻。
    所以歌舞升平,也成了他麻痹的良药。
    仙官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忧虑重重,默默地将安神香燃得更浓了些。
    “那边……婚事筹备得如何了?”帝渊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
    “回陛下,一切顺利,已按您的旨意,天庭各部皆全力配合,无人敢怠慢。东海龙王……想必是欣慰的。”
    帝渊沉默了片刻:“他……会很开心吧。”
    这句话不像询问,更像是一句带着无尽怅惘的自语。
    仙官屏息凝神,心中了然。
    陛下口中的他,除了东海那位,还能有谁?
    仙官斟酌着语句,问道:“陛下……可是思念龙王了?是否需要派人去东海,召龙王上天一见?”
    这话问出口,仙官自己心里都打了个突,真是嫌命长了。
    殿内死寂片刻。
    帝渊缓缓睁开眼,眸中凝起一层深不见底的寒雾:“召他来做什么?朕不信他在东海一点风声没听到。”
    他自嘲地勾了勾唇角,“他如今……怕是连看朕一眼,都不愿了。”
    仙官叹气,不敢再言语。
    他分明从陛下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委屈,像被人遗弃,在固执地掩饰着自己的伤口,却又盼着那个人能窥见分毫。
    他侍奉帝渊这么久,这位陛下的性子他多少清楚。
    看似掌控一切,实则在感情里偏执得可笑,习惯了将所有情绪都压在心底。
    可他忘了,东海那位龙王,也是骨子里带着傲气的主儿,被误解、被舍弃的滋味尝了这么多遍,早已不敢再轻易揣测心意。
    这位帝王总觉得解释是示弱,低头求和便是输了,是帝王尊严所不容的,却不知敖光要的从来不是什么三界安稳的布局,只是一句直白的“我从未想过放弃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