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记得自己陷入沉睡时,并未有任何伤口,缘一怎会触及到他的血液,还会因此发生异变。
    这话一出,缘一的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趴在严胜肩窝的头微微低下,不敢去看他的眼睛,指尖下意识地攥紧了严胜的衣摆,指节泛白。
    他不敢说。
    他不敢告诉严胜,是他情难自禁,亲吻兄长时,不慎将兄长的唇瓣咬破,才误打误撞舔舐到了他的血液。
    这话太过逾矩,太过荒唐,他怕说出来,会刺激到刚苏醒的严胜,怕严胜会因此厌恶他,疏远他。
    犹豫了许久,缘一才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有一日不小心让兄长受伤,我舔舐伤口为兄长止血,然后……然后就发现自己身体上的变化了。”
    他低着头,不敢去看严胜的眼睛,心底满是忐忑,生怕被兄长察觉端倪。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疑惑,总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可转念一想,缘一从小便对他言听计从,从未有过半句谎言,纵使心中有疑,也终究是信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缘一的头发,语气带着一丝羞赧:“缘一,有很多方法能为我渡血,以后……不许再那样对兄长了。”
    那般逾矩的亲吻,那般亲密的举动,实在是有悖伦常,若是再发生一次,他怕是真的无法承受。
    “缘一知错。”
    缘一低声应着,头埋得更深,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执拗。
    知错,却改不了。
    兄长,我早已沦陷了。
    这话,他藏在心底,未曾说出口,只是将严胜抱得更紧,像是要将这五年的空缺,都一一填补。
    两人又相拥了许久,直到窗外渐渐泛起了鱼肚白,天,亮了。
    严胜感受到了窗外的光亮,轻轻拍了拍缘一的背,低声道:“松手吧,缘一。天已经亮了,兄长该去见见炭吉先生和朱弥子夫人,要去感谢他们对你的照顾。”
    缘一听了,虽有不舍,却也知道兄长说的是实话。他缓缓松开环着严胜腰的手臂,却依旧扶着他的肩,生怕他摔倒。
    “兄长,我去打水来,你擦擦脸。”
    缘一说完,便转身走出房门,脚步轻快,带着失而复得的欣喜,不多时,便端着一盆温水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一块干净的布巾。
    他走到床边,将水盆放在一旁的矮凳上,拿起布巾,蘸了温水,下意识地便要抬手为严胜擦脸,动作自然而熟练,像是这五年里,重复了无数次。
    严胜看着他伸过来的手,眼底闪过一丝羞愧,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
    缘一的动作骤然停住,抬眸,对上严胜的目光,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兄长已经醒了。
    他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收回手,将布巾拧干,递到严胜的手里,低声道:“兄长,你自己来吧。”
    严胜接过布巾,看着他那副窘迫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轻轻应了一声,便拿着布巾,慢慢为自己洁面。
    缘一站在一旁,没有离开,只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一瞬不瞬,像是要将这五年错过的所有,都一一刻在眼底。那目光太过炽热,太过专注,让严胜在他的注视下,竟有些坐立不安,连抬手擦脸的动作,都变得有些僵硬。
    好不容易收拾完自己,严胜放下布巾,转头看向依旧站在一旁、目光灼灼的缘一,无奈地摇了摇头,低声道:“过来。”
    缘一听了,眼睛瞬间亮了,像是得到了指令的小狗,快步跑到床边,乖巧地蹲下身,仰着头看着严胜,眼底满是依赖和温柔。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他抬手,拿起那块刚用过的布巾,蘸了点温水,拧干,然后抬起缘一的头,指尖轻轻托着他的下巴,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脸颊。
    布巾的温热触碰到脸颊,带着兄长熟悉的温度,缘一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满是失而复得的欣喜,连呼吸都变得轻柔。
    他已经好久没有体会过兄长的温度了。
    那温柔的动作,那熟悉的温度,让他鼻尖一酸,眼眶又开始泛红,一滴温热的泪水,再次滑落,砸在严胜的手背上。
    严胜擦拭的动作顿了顿,低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轻轻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腹擦去他眼角的泪水:“怎么又哭了?”
    缘一摇摇头,伸手,紧紧握住了严胜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温热的触感,低声道:“只是觉得,能这样看着兄长,真好。”
    严胜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满是内疚,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没有再说话,只是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又过了片刻,缘一的情绪才彻底平复,他扶着严胜,小心翼翼地让他下床。严胜久未站立,脚步有些虚浮,却好在能勉强站稳,在缘一的搀扶下,慢慢走到了房门口。
    缘一推开门,心情是前所未有的愉悦。
    院子里,炭吉已经起床了。他看到缘一推门出来,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刚要开口打招呼,目光便越过缘一,落在了他身后的那个人身上。
    那一刻,炭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呆愣在原地,手上的斧子都差点没拿住。
    他看着面前的两个人,张了张嘴,语气带着万分的震惊和茫然:“缘一先生……你的爱人……怎么和你长的一样啊?!”
    第50章 决定
    爱人?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猝不及防地在严胜耳边炸响,震得他脑中一片空白。他僵在原地,目光下意识地扫过院中的炭吉,又猛地扭头看向身侧的缘一,眼底满是错愕与茫然——炭吉口中的爱人,是在说他吗?
    身旁的缘一却早已低下了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连肩背都绷得笔直。
    严胜的心猛地一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四肢百骸。他看着缘一这副明显藏着心事的样子,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念头,惊涛骇浪翻涌不休——到底是为什么,缘一会让炭吉产生这样的误会?
    他几乎要脱口而出质问,可余光却瞥见一位身着素色布衣的妇人缓步走出,眉眼温和,想来便是缘一提及的朱弥子夫人。那到了嘴边的质问,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喉间涌上一丝涩意。
    如今并非质问的时机,他不能在旁人面前失了分寸,更不能让缘一难堪。
    严胜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他上前一步,对着炭吉与朱弥子微微躬身,“炭吉先生,朱弥子夫人,在下继国严胜,是缘一的兄长。”他的声音沉稳,听不出半分方才的慌乱,“多谢二位对缘一的收留与照拂,麻烦二位了。”
    炭吉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中的斧子差点没拿稳,慌忙抬手扶住身旁的朱弥子,脸上露出几分窘迫的讪笑,挠了挠头道:“兄长啊……哈哈……原来是兄长啊……那个不麻烦不麻烦!缘一先生也帮了我们很多呢!”
    朱弥子倒是显得从容平静,她轻轻拍了拍炭吉的手臂,对着严胜温和一笑,眉眼间的善意真切而自然:“严胜先生不必如此客气,缘一本就是我们的客人,照拂他是应当的。早饭已经备好了,二位快随我进屋用饭吧。”
    “多谢。”严胜再次躬身道谢,目送着炭吉与朱弥子转身进屋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他们二人,是特意放慢了脚步,留给他与缘一独处的空间。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依旧低着头站在原地的缘一。刚刚还在害羞的他此时面色有些发白。那双眼睛此刻死死地盯着地面,不敢与他对视,方才还扶着他手臂的手,此刻只敢轻轻揪着他的衣角,指尖微微颤抖。
    严胜看着他这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质问与怒火,竟瞬间烟消云散,他太了解缘一了,他此刻若是厉声质问,怕是他的眼泪,能瞬间将他淹没。
    更何况,炭吉与朱弥子还在屋内等着,总不能让旁人久候。
    严胜轻轻叹了口气,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件事,晚上你再给我解释。先吃饭。”
    说完,他便收回目光,转身朝着屋内走去,身姿依旧挺拔,只是袖中的手,却微微攥紧。
    而被留在原地的缘一,听到兄长的话,身体微微一颤。他抬起头,望着严胜的背影,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刚刚炭吉脱口而出的那句“爱人”,像一把尖刀,猝不及防地挑开了他的心事,他竟忘了,兄长还不知道,他这份早已逾越兄弟之情的、龌龊又卑微的心思。
    缘一抬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胸口,那里的心脏,跳得快要冲破胸膛。他能清晰地听到,兄长方才转身时,那强压在平静之下的情绪,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我该怎么办?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盘旋,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定了定神,快步跟上严胜的脚步,小心翼翼地跟在他身后,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