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鬼杀队为他们办的身份证明,有了这个,他们就可以像普通人一样买票乘车。
他们买了票,跟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火车上人很多。
严胜一踏进车厢,眉间就微微蹙了一下。
拥挤的人群,嘈杂的人声,混杂在一起的种种气味——
他不习惯。
非常不习惯。
缘一立刻就察觉到了。
他往前半步,用身体把严胜护在身后。一只手握着严胜的手,另一只手护在他身侧,替他挡开拥挤的人流。
“兄长,跟着我。”
他的声音很轻。
严胜看着他的背影,心里那一点不适感慢慢散了。
他任由缘一牵着,穿过拥挤的车厢,找到了他们的座位。
是两人座的,靠窗的位置。
缘一让严胜坐在里面,自己坐在外侧。这样人群就挨不着他了。
火车开动了。
严胜侧过头,看着窗外的景色慢慢后退,然后越来越快。田野,山峦,村庄,都在窗外飞速掠过。
他的眼睛里有一丝淡淡的新奇。
缘一没有看窗外。他一直在看严胜。
看他的侧脸,看他的眼睛,看窗外的光影在他脸上一道一道地掠过。
“缘一。”
严胜突然开口,却没有回头。
“嗯?”
“在看什么?”
缘一笑了笑,把他的手握得更紧一些。
“看兄长。”
严胜“嗯”了一声。
他没有回头,可他的手,轻轻回握了一下。
窗外的景色还在飞速掠过。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落在那两枚戒指上,泛着温润的光。
……
他们在涩谷下了车。
这里比他们想象的还要繁华。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的店铺,卖什么的都有。人来人往,车水马龙,热闹得让人有些眼花缭乱。
缘一紧紧牵着严胜的手,一边走一边四处看。
“兄长,这边。”
他记着日晟说的地址,带着严胜穿过几条街,终于找到了那家店。
店面不大,装潢却很精致。橱窗里陈列着各式各样的首饰和摆件,在灯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缘一推开门。
店主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看见他们进来,微微愣了一下。
这两个人……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打扮,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整个店铺都亮了几分。
“两位想看点什么?”老人迎上来,态度很是和蔼。
缘一的目光已经在店里转了一圈。
金银,玉石,珍珠,玛瑙。国内的,海外的,一应俱全。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精致的首饰,最后落在角落里的一块石头上。
那是什么?
他走过去,蹲下来看。
那是一整块原石,通体漆黑,却又不是那种死板的黑。凑近了看,能看见深处有隐隐的光泽流动,像是——像是夜空,像是深渊,又像是什么深邃的、看不见底的东西。
像兄长的眼睛。
缘一的心轻轻跳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严胜。
严胜站在不远处,正看着橱窗里的一件摆件。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他的眼睛镀上一层浅浅的光。
那双眼睛是漆黑的,却又有光。像是这石头,又比这石头更亮。
就是它了。
缘一起身,指着那块石头问店主:“这个,卖吗?”
老人看了一眼,有些意外。
“客人好眼光。”老人说,“这是上好的黑曜石,产自海外。只是……”
他看了看缘一,又看了看严胜,像是明白了什么。
“客人是想自己雕?”
缘一点点头。
老人笑了笑,没有再问。他报了一个价,不高不低,很公道。
缘一付了钱,把那块石头小心地收进怀里。
严胜看着他,眼里有一丝疑惑。
“缘一,你买石头做什么?”
缘一弯起眼睛笑了笑。
“回去再告诉兄长。”
严胜看着他,没有追问。
……
他们在涩谷又逛了一会儿,还吃了点东西。等太阳开始西斜的时候,两人决定回去了。
“兄长,还坐火车吗?”缘一问。
严胜沉默了一下,然后摇摇头。
“走回去吧。”
缘一弯起眼睛笑了。
他喜欢和兄长一起走路。可以慢慢地走,可以牵着兄长的的手,可以看沿途的风景,可以和兄长说话。
他们出了城,沿着一条小路慢慢走着。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缘一看着地上的影子,嘴角轻轻弯着。
他们就这样走着。夜色慢慢深了,四野安静下来,只有虫鸣和两人的脚步声。
然后,严胜停下了脚步。
缘一也跟着停下。
他们都闻到了。
血腥味。
很浓,很新鲜,就在不远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同时加快脚步。
血腥味来自镇子边缘的一户人家。门开着,里面一片死寂。
严胜走进去,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的情形。
一家五口。父母,祖父母,还有一个孩子。
四个大人已经没有了气息,只有那个孩子——是个五六岁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身上都是血,却还有微弱的气息。
是鬼做的。
严胜蹲下来,轻轻探了探孩子的脉搏。还有救。
“缘一。”
他刚开口,缘一就说:“我去。”
严胜抬起头看他。
缘一蹲下来,和他平视。
“兄长把这个孩子送到藤之家,我去追。”他的声音很平静,“应该还没走远。”
严胜沉默了一瞬。
他知道缘一的实力。这世上没有鬼能伤得了他。可知道是一回事,担心是另一回事。
“小心。”他说。
缘一弯起眼睛笑了笑,凑过去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很快就回来。”
然后他站起身,消失在夜色中。
严胜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低下头,把那个孩子小心地抱起来。
最近的藤之家在隔壁镇子,严胜抱着孩子跑得很快。
藤之家的人看见他怀里的孩子,什么也没问,立刻接过去救治。这样的场景他们见得太多了,知道该怎么做。
严胜站在院子里,看着屋里的灯火和人影,等着。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山林的气息。他的目光看向来时的方向,眉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知道缘一很强。
比任何人都强。
可他还是会担心。
没过多久,夜色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严胜转过身。
缘一从黑暗中走出来,身上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血迹。他看见严胜,弯起眼睛笑了笑。
“兄长,我回来了。”
严胜看着他,上上下下看了一遍。
没有伤。
他轻轻松了口气。
缘一走过来,自然而然地牵起他的手。
“那个孩子?”
“在里面,应该能活。”
缘一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走吧,兄长,回家。”
严胜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一起走进夜色中。
走了几步,严胜开口:“怎么找到的?”
“循着味道。”缘一说,“没走多远就追上了。杀了之后,又顺便把附近山里的鬼也清了。有好几十只,不知道藏在里面多久了。”
严胜点点头,握紧他的手。
“回家吧。”
缘一笑着应了一声:“嗯。”
……
第二天,鬼杀队现任主公产屋敷耀哉收到了来自藤袭山附近的报告。
他展开看了看,沉默了很久。
藤袭山上,一夜之间,所有的鬼都消失了。
是谁?
第69章 选拔
两人走了一天一夜,才回到他们的家。
路上没有歇息,也没有进食。毕竟他们早已不是人类,饥饿与疲惫于他们而言,不过是遥远的记忆。只是几百年来养成的习惯,让他们还保持着人类的生活作息。
家还是那个样子。小小的院子,朴素的屋舍,门口那棵老树的叶子已经落了一地。
严胜和缘一走进院子。
回来了。
他和缘一的家。
……
接下来的几天,缘一几乎把所有时间都花在了那块黑曜石上。
他把石头放在桌上,对着窗外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看了很久,才拿起刻刀,开始慢慢地削去外面的石皮。
严胜有时会坐在一旁看书,有时会在院子里训练。每次经过缘一身边时,他会放轻脚步,目光在那块渐渐成形的石头上停留片刻,然后什么也不问,继续做自己的事。